燭火的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睫毛長長地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樑挺秀,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平緩而綿長,像一隻把肚皮露出來睡覺的小貓。
她的一隻手還搭在桌上,手指微微蜷著,指尖快要碰到桌沿了。
另一隻手墊在臉下面,手心朝上,露著一小片粉白的掌心。
她的頭髮散了一縷下來,貼在臉頰邊上,隨著她淺淺的呼吸微微晃動。
柳硯舟站在門口,看著這幅畫面,看了好一會兒。
她大概是等他等得太久了,等著等著就趴著睡著了。
桌上的茶己經涼透了,茶麵上浮著一層細碎的光,那是窗外月光落在水面上的倒影。
旁邊還擺著一碟沒有動過的桂花糕,整整齊齊的,一塊都沒少,像是在等柳硯舟回來一起吃。
柳硯舟輕輕撥出一口氣,帶著一整天積攢下來的疲憊。
他輕輕走過去,在李書群身邊蹲下來,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看見她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嘴裡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話。
“唔……別鬧……”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像是一團棉花從嘴裡滾出來,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一種半夢半醒之間特有的迷糊。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鬆開了,像是在夢裡遇到了什麼讓她不高興的事,可又很快過去了。
柳硯舟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伸出手,輕輕把貼在她臉頰上的那縷頭髮撥到耳後。
指腹觸到她的臉頰時,軟軟的,她的臉微微往他的手指方向偏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更舒服的位置,嘴裡又嘟囔了一句:“……等……回來……”
那三個字含含糊糊的,像是從夢裡浮上來的泡泡,啪地破了,又沉回去了。
可柳硯舟聽清了,他的手指在收回的時候頓了一下,然後他不再猶豫,俯下身,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輕輕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李書群的身子軟軟的,輕得像一捆曬乾了的衣裳。
她感覺到身子騰空的時候,眉毛動了一下,眼皮微微抬起一條縫,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認出了是誰後,像是什麼都沒看清一樣,重新閉上了眼,嘴裡含混地哼了一聲:“唔……回來了?”
“嗯,回來了。”柳硯舟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她。
李書群的腦袋往他肩膀上靠了靠,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又不動了。
她的呼吸重新變得綿長而平穩,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貓,安心地沉進了夢鄉里。
柳硯舟抱著她,從草廬走到臥房。
他的腳步放得很輕,月光從敞開的窗戶裡照進來,在床沿上鋪開一片清冷的光。
他把李書群輕輕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
他首起身來的時候,忽然覺得腿有些發軟。
這一整天的緊繃瞬間卸下,他累了。
從早課的忐忑,到聚賢樓文會的較量,到東廂房裡趙恆的挑釁,到《誡子書》的落筆,到縣衙後院那一頓飯桌上的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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