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和衣躺了下來,沒有蓋被子,就側身躺在李書群旁邊。
燭火還沒有熄,李書群的臉枕在枕頭上,睫毛在燭光裡投下細碎的影子,嘴唇微微抿著。
柳硯舟側過頭看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一天所有的疲憊都有了落處。
他伸出手,把李書群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輕輕攏回來,塞進被子裡。
李書群在睡夢中感覺到了什麼,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翻了個身,面朝柳硯舟的方向,鼻尖幾乎要蹭到他的肩膀。
“傻書呆……”
那三個字含含糊糊地從她嘴唇間漏出來,軟得像一塊融化的糖。
柳硯舟愣了一下,確認李書群是在說夢話後,他輕輕閉上眼睛。
感覺到身邊傳來的溫熱體溫和均勻的呼吸聲,柳硯舟找到了一絲安穩,像是一條細細的線,把他這一整天散落西處的碎片,一粒一粒地串了起來。
窗外的月亮又升高了一些,月光從窗紙上斜斜地切進來,落在兩人的被角上。
燭火終於自己熄了,屋子裡只剩下月色和兩個人交融在一起的呼吸聲,安安靜靜地鋪滿了整個夜晚。
兩個人就這樣,第一次同床而眠。
柳硯舟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己經是天光大亮了。
日光從窗紙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床沿上畫出一道金黃色的光斑,像是一根被拉首了的絲線,橫在兩個人之間。
他感覺到光線落在眼皮上的溫度,微微皺了皺眉,意識還泡在半夢半醒之間的那層薄霧裡,沒有完全浮上來。
他察覺到身邊有個人在動,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先是衣料與被褥之間細微的摩擦聲,像是一條魚在水底翻了個身,激起一圈幾不可見的波紋。
然後那隻原本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慢慢一寸一寸地往回收,像是一隻要從窗臺上撤走的貓爪,試探著抬起來,又猶豫著放下去,再抬起來。
柳硯舟沒有睜眼,他能感覺到那隻手的主人正在極其小心地調整自己的姿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極大耐心的事情。
但不碰到他,不驚動他,悄無聲息地從他身邊退開可不容易。
那動作的幅度很小,可正因為小,反而帶著一種欲蓋彌彰的刻意。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可他沒有笑出來。
他依舊閉著眼,保持著方才的呼吸節奏,綿長而平穩,像一個還在熟睡中的人。
他能感覺到身邊的溫熱氣息正在往床沿的方向緩慢移動,帶著一種掩耳盜鈴般的僥倖心理。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此刻正盯著他的臉,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還在睡。
柳硯舟在心裡默默數了三下,然後輕輕動了一下胳膊,睜開眼。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
李書群正保持著半側身的姿勢,一隻手撐著床沿,另一隻手剛剛從他被子上方無聲地收回來,整個人像一隻被按了暫停鍵的貓,僵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