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意站起身,朝李新文行了一禮,又朝院門內深深一揖,而後轉身,大步走向馬車。
挺拔的身影在晨光中漸漸拉長,他走得穩當,脊背挺首,再沒有半分猶疑。
李新文站在臺階上,望著兒子遠去的背影,忽然覺得那身影雖還年輕,卻己有了扛事的分量。
李老太太拄著柺杖,目光悠遠,輕聲道:“你爹年輕時,頭一回虧了一半本錢,回來卻笑著說,買了個明白。後來,便再沒虧過。”
晨風拂過,十幾輛馬車緩緩駛出巷口,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穩的聲響,一路向南,漸行漸遠。
李書意坐在車中,手邊攤著一本空白的賬冊,提筆在扉頁上寫下八個字:
和氣生財,捨得成路!
筆鋒落定,他合上冊子,望向窗外。
天光大亮,前路正長。
李家門前,隨著馬車車隊的離開,人群漸漸散了。
李新文轉身回了院裡,李老太太拄著柺杖慢悠悠地走回內宅,門房關上了半扇門,日光落在門前的石階上,將方才那十幾輛馬車壓過的轍印照得清清楚楚。
街上幾個探頭探腦看熱鬧的街坊也散了,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簷角的聲音,和遠處隱約的鬧市聲。
李書群還站在門口,望著街口的方向,兩隻手垂在身側,心情似乎有些低落。
她的目光追著車隊消失的方向,等那最後一輛馬車的車尾從視野裡完全消失,才收回視線。
她又站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撥出一口氣,轉過身來。
柳硯舟站在她身後幾步的地方,靜靜等待,沒有催,也沒有說話。
見她回頭了,他才往旁邊讓了半步,側了側頭,朝棲雲院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李書群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過迴廊,穿過那道月亮門,進了棲雲院的院子。
草廬的門還開著,晨光從門口湧進去,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亮。
柳硯舟在書桌前坐下,給李書群倒了一杯茶。
李書群站在窗邊,背對著他,看著窗外那棵老樹,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問道,“相公,大哥這一走……得多久才能回來?”
柳硯舟想了想:“快的話兩個月,慢的話三到西個月,這個主要是看路上的情況。”
“這麼久嗎?”李書群嘆了口氣,十分不情願道。
“做生意就是這樣,跑一趟來回,路上走的日子比在家的日子多。”柳硯舟看著她背影,語氣放得緩道,“你也不用擔心他,他身邊跟了賬房和夥計,都是跑過遠路的,路上有人照應。”
李書群沒有轉身,笑了一聲道,“我平時老欺負他,踹他、罵他、嫌他笨……他現在走了,我反倒擔心起來了。”
柳硯舟也笑了:“你那是跟他親,不親的人你連踹都懶得踹。”
李書群終於轉過身來,靠在窗框上,看著他:“你這話倒是說得在理,過來讓我踹一腳!”
“喲呵?你這是要家暴?”柳硯舟開玩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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