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啟靈見他出來,放下碗,開口說了一句:“你這兩日的文章,比上個月又進了一層。”
他說得平淡,可那份平淡裡藏著的欣慰,柳硯舟聽得出來。
又過了幾日,王啟靈來授課的時候,帶了一卷自己年輕時讀過的舊書,扉頁上還有他自己做的批註。
他遞給柳硯舟道,“翻翻看,裡頭有些東西對你有用。”
柳硯舟雙手接過,翻開扉頁,看見一行泛黃的字跡:“乙亥年春,王啟靈於青州府。”
那行字己經寫了很多年了,墨色都褪成了灰褐色,可筆鋒依然清晰有力,像是寫字的那個年輕人隔著幾十年的光陰,隔著書頁,隔著窗外的晨光,在跟此刻低頭看這一頁的柳硯舟對視。
柳硯舟合上書頁,輕輕撫了一下封面的邊角,把它放在了自己書桌最順手的位置。
窗外的日光落在那捲書的封面上,將那行褪了色的字跡照得泛出一層溫潤的光,像是有人在替那些字重新鍍了一層薄薄的溫度。
夜裡又安靜了下來。柳硯舟睡得比前幾日沉了一些,或許是白天用功用得太足,他很快就入了眠,呼吸均勻而綿長。
可後半夜的時候,他被一種細微的感覺喚醒了。
那是一種極其微妙的、像是皮膚先於意識察覺到了什麼的變化。
他的眼皮先動了一下,然後慢慢睜開。
今夜的月光隔著一層薄雲,像是隔了一層灰紗,讓草廬裡的光線暗到只能辨認出物體的輪廓。
而在那一片模糊的暗色裡,他看見一個人影正坐在他的床前。
一個人影正坐在他床前的矮凳上,面朝著他,在昏暗的月色裡,能看見那一雙眼睛正幽幽地盯著他。
屋裡的光線極暗,只有窗紙那邊透進來一線微微的天光,勉強照出那人輪廓的邊緣,瘦削的肩膀,垂著的雙手,裹著深色布巾的髮髻。
柳硯舟看其身形,認出正是他前幾天夜裡在窗縫裡看到的那個女賊。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他床前,沒有動,沒有說話,可她那雙眼睛在暗色裡幽幽地看著他,讓他心裡有些發毛。
他的心跳在醒來的那一瞬微微快了一拍,可隨即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他盯著那個人影看了兩息,認出了那道輪廓,是前幾天夜裡翻牆進來的那個女子。
柳硯舟知道這人身形利落,估計身手也不差,便沒有喊。
他撐著手臂慢慢坐了起來,動作裡沒有慌張。
那女子看著他坐起來,也按兵不動。
兩個人就這麼在黑暗裡無聲地對峙。
誰也沒有先開口,像是都在等對方先亮出底牌。
過了好一會兒,那女子終於動了。
她微微側過頭,像是在確認草廬外面沒有動靜,然後轉回臉來,低聲問道,“不裝睡了?”
聲音清脆,的確是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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