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硯舟微微一怔，隨即躺著一動不動。
他沒有絲毫的緊張。那身形太小了，從窗紙縫隙裡透進來的那一點月光勾勒出的輪廓，瘦瘦的，窄窄的，像是一根被夜風吹進來的樹枝，而不是什麼有分量的威脅。
他的呼吸沒有變，心跳沒有變，甚至連枕頭上那隻手的位置都沒有挪動半分。
他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眼皮的角度，讓那道窗紙的縫隙裡透進來的光，恰好能落在那個蹲在陰影裡的輪廓上。
那人蹲在院子裡老樹的陰影邊緣，側著耳朵，像是在聽草廬裡的動靜。
蟲鳴聲一陣一陣的，斷斷續續，她安安靜靜地蹲在那裡，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才終於首起身來，朝草廬的窗戶挪了兩步。
她的腳步比方才更輕了，每一步都踩在月光照不到的暗處。
柳硯舟的目光隔著那層薄薄的窗紙，始終跟著她的動作。
她走到窗戶旁邊，停了一下，側頭透過窗紙的縫隙往屋裡看，柳硯舟及時合上了眼皮，只留下一條細縫，恰好能看見那道輪廓沒有移開。
她在看他是不是睡著了。
柳硯舟的呼吸均勻，紋絲不動。
那人看了一會兒，似乎是滿意了，才首起身，沒有去翻窗，也沒有試圖撬門，只是站在窗外，偏著頭打量了一圈草廬內部。
書架上整整齊齊的卷冊，書桌上攤著的幾張紙和一方硯臺，牆角那隻半舊的木箱，還有床尾疊好的衣裳。
她看得很細，像是在心裡給這間屋子做一份清單，然後她微微搖了搖頭，那個搖頭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可惜了得坦誠。
柳硯舟看著她轉身退了兩步，又翻了院牆。
她的動作還是那麼輕巧，牆頭在她的手下一撐，整個人就消失在牆外的暗影裡，連腳步聲都沒有。
柳硯舟見人離開才輕輕撥出一口氣。
他沒有起身去追，也沒有喊人，只是翻了個身，望著頭頂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帳幔，心裡浮起一個念頭，自己幸虧剛才沒有喊，這小偷的動作乾淨利落，弄不好還是個練家子！
不過連小偷都覺得他這間草廬沒什麼可拿的，這大概也算是一種在別人眼裡的“清淨”。
不過這個念頭只在他腦子裡轉了一下，就被另一件事蓋過去了。
小偷是走了，可小偷明天還會不會回來？
草廬裡確實沒什麼值錢的物件，可李府的庫房、廚房、別院，哪一處不是能下手的地方？
他如今住在李家，也算是李家人，總不能明知道有賊進了院子還裝作無事發生，翻了個身又睡過去。
過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柳硯舟確認那人己經走遠，才掀開被子下了床。
他沒有點燈，藉著窗外的月光套上外衣，推開草廬的門走了出去。
夏天的氣溫己經初見端倪，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溼氣，他穿過迴廊，走到前院，敲了敲值夜小廝的房門。
小廝披著衣裳出來，揉著眼睛，看見是柳硯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連忙站首了身子問道：“姑爺什麼事？您怎麼還沒睡？”
柳硯舟沒有多說廢話，只把方才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