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硯舟點了點頭,“大哥的親事完了還有二哥三哥,到時候咱們在幫一把。”
“你有心就好!”柳母不再糾結這個話題。
兩個人又聊了一陣家常,柳母問了問李書群最近怎麼樣,又問了他近來讀書累不累。
柳硯舟一一答了,語氣平和而耐心。
等柳硯舟從柳家出來的時候,暮色己經落在了屋簷上。
柳硯舟回到草廬的時候,夜色己經徹底沉下來了。
院子裡的燈籠還亮著,橘黃色的光落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圈溫潤的亮。他推開草廬的門,沒有點燈,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洗漱完畢,換了件乾淨的裡衣,躺到了床上。
月光從窗紙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床沿上落下一道細長的銀白色光帶,像是一根被拉首的絲線,橫在他的被角上。
柳硯舟側躺著,看著那道月光從窗紙的邊緣慢慢移動,從被角移到枕邊,又從枕邊移到了牆上,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在用光畫一條緩緩流動的河。
他以為自己躺下就能睡著,可那道月光太安靜了,安靜到讓人不忍心用閉眼來錯過它。
他翻了個身,面朝窗戶的方向,目光穿過窗紙上的那道縫隙,落在院子裡。
他躺了一會兒,乾脆不強迫自己睡了,就那麼側躺著,望著窗外的那片月光,開始在腦子裡慢慢地、一件一件地往回翻。
先是柳家,那個逼仄的、漏風的院子,牆角的青苔,屋簷下的蜘蛛網。他記得自己剛穿過來的時候,睜開眼看見的是發黃的帳幔和屋頂上滲水的痕跡,聞到的是一股常年潮溼的木頭髮出來的氣味。
柳母躺在那張窄床上,咳嗽聲一聲連著一聲,他那時候手邊什麼都沒有,連一副像樣的藥方都湊不齊。
不過他還是做了決定,入贅。
他不確定這一步邁出去會踩到什麼,可當時除了這一步,沒有別的路可走。
然後是王夫子,他並不恨王夫子。收銀子是收銀子,可那些話裡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他當時的底子確實差,原主沒有教育資源,就算是他自己都覺得科舉這條路像是天邊的月亮,看得見夠不著。
可他最後還是走過來了。
入贅,拜堂,蓋頭掀開,看見李書群的臉。
那姑娘站在燭火下面,眉眼彎彎的,臉頰上浮著兩團淡淡的紅暈,像三月桃花落在雪地上。
她看見他的時候,目光裡藏著一絲得意和歡喜,她早就知道是他,早就等著他。
那時候他忽然覺得,老天爺還是厚待他的,哪怕入贅這條路走得不太體面,可門那頭站著的人是他想見的。
還有聚賢樓,那面白牆,牆上的字,那些站在牆前仰著頭、低聲唸詩的人。
他想起了自己站在聚賢樓門口,面對著這穗州學子那瞧不起的目光,對出那三個下聯的時候,心裡那股壓不住像是要把胸腔撐開的熱氣。
那是一種他前世從未有過的體驗,被人看見,被人認可,被人用佩服的目光注視著。
他以前在福利院裡習慣了沉默,習慣了把自己放在角落裡不礙別人的事,可那一次他站在光下面,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那種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