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心裡還感覺到爽!
接著便是文會,知州大人的目光,張老先生的追問,趙軍的笑臉,唐思明的那首《夏日行》,還有趙恆最後那口吐在地上的血。
那一整天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像是被串在一根繩子上,從清晨的粥到深夜的酒,一樁一件,清晰得像刻在腦子裡。
那一刻他意識到,自己在這條路上己經不再是那個為了藥錢西處奔走的窮書生了。
他己經有了一個可以往前的方向,有人替他開了門,雖然剩下的路還要他自己走。
他前世是一個人摸索著長大,吃過的虧、撞過的牆、走錯的路,都是自己一點點趟過來的。
沒有人替他鋪路,沒有人告訴他哪一步走錯了可以回頭。
所以現在的他可以替別人鋪路了,那些自己當年摔過的地方,他可以在別人踩上去之前輕輕地指一下,說一句“這裡有坑”。
而受益者便是李書意,
那個莽莽撞撞的大舅哥,今天帶著十幾輛馬車向南去了。
自己這個“金手指”,並不光鮮,前世在孤兒院裡,他看過太多捐來的舊書了。
那些書有的是被人翻爛了封面的小說,有的是泛黃的詩詞集,有的是不知哪個學校淘汰下來的課本,還有幾本講農技、講水利、講商路的小冊子。
那些書亂七八糟的,東一本西一本,沒有人告訴他該讀哪些、不該讀哪些,他只是沒書可看的時候把那些書一本一本地翻了過去。
那些書裡的東西,當時讀的時候沒有感覺,可穿過來之後,它們像是一顆一顆泡發了的種子,在該發芽的時候自己頂開了土皮。
自己的詩詞文章是從那些書裡來的,今天給李書意畫的那幅路引圖,也是從那些書裡來的。
他記得自己讀過一本講行商路線的手抄本,字跡潦草,紙張發黃,上面標註了從北到南的幾條大路和沿途的鎮子。
當時他只是隨手翻了翻,可此刻那些地名在他腦子裡清清楚楚地排列著,像是有人用筆在他腦子裡重新描了一遍。
他想著想著,忽然覺有些可惜,他讀的還是太少了。
不過應該也夠用了!
那些書,那些在福利院裡被風吹著、被陽光曬著、被雨水洇溼過邊角又晾乾的舊書,此刻在他心裡就像是變成了一座安靜的、無言的庫房。
他伸手就能從中取出些什麼,用來填補眼前的路、腳下的坑、身旁人的空碗。
自己應該慶幸的。
他正想著,窗外那片月光忽然被一道暗影遮了一下。
那暗影移得很快,從院牆外翻進來,落在老槐樹的陰影裡,片刻的停頓之後又動了,落在他窗外的青磚地面上。
柳硯舟的目光一首落在窗紙的那道縫隙上,他看見那道暗影的輪廓,很輕,很薄,身形不大,像一隻在夜色裡悄無聲息地落地的貓。
那人落地之後沒有急著動,而是先蹲在那裡,側著頭,像是在聽屋裡的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