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晾著一件剛洗過的衣裳，滴著水，在青磚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大哥，你這是……”柳硯舟指了指他懷裡那封信。
柳俊超左右看了一眼，拉著柳硯舟往院子中心走了兩步，壓低聲音道：“這是周掌櫃讓我捎給你的。他說是聚賢樓的分紅，讓你收著。”
他說著從懷裡取出那封信，塞進柳硯舟手裡，又補了一句，“我雖然不知道里頭是多少，不過周掌櫃讓我親手交到你手上，說別讓旁人經手。”
柳硯舟捏了一下那封信的厚度，心裡己經有了數。
他沒有當著柳俊超的面開啟，只是收進袖中，點了點頭道：“多謝大哥跑這一趟。”
柳俊超擺了擺手回道：“謝什麼？我正好過來看看嬸子，捎帶腳的事！你看你，還跟我客氣？”
他頓了一下，臉上浮起幾分不好意思的笑，“你是不知道，我現在在聚賢樓開始學做賬房，每天經手的銀子比咱們以前在碼頭幹一年的都多。周掌櫃待我厚道，工錢給得足，也肯教我。上個月還讓我跟著管了一趟採買，進出上百兩的賬，給我手抖的不行。”
“大哥也害怕？”柳硯舟笑著問道。
“我能不怕嗎？不過……我能堅持……哈哈……”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柳硯舟看著他大哥那張憨厚又帶著幾分得意的臉，心裡也跟著暖了一下。
他一首想讓柳家走向小康，現在看來己經實現了。
“那你現在可是柳家的賬房先生了。”柳硯舟笑著接了一句。
柳俊超摸了摸後腦勺羞澀道，“賬房先生不敢當，就是跟著學。不過你二哥比我學得快，他現在在廚房還跟著大師傅學炒茶，昨天炒了一鍋春茶，大師傅說火候己經入門了。三弟在前面跑堂，嘴皮子也練出來了，前幾日還跟一個從青州府來的客商稱兄道弟的，周掌櫃還誇他機靈。”
“就是什麼都幹，什麼都能學到。”柳硯舟點了點頭。
“對！爹說了，幹了才知道里面的門道，幹了才能學到東西！”柳俊超肯定道。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種掩不住的笑：“硯舟，你可能還不知道，我爹……前些日子給我定了一門親事。”
柳硯舟微微挑眉，興奮問道，“哦？哪家的姑娘？”
柳俊超臉上那點得意變成了扭捏，抬手揉了揉鼻子，聲音也低了幾分：“是蒙山那邊一個開雜貨鋪的閨女，姓鄭，人家家裡鋪面不大，可名聲好。我爹託人打聽了好幾回，那姑娘模樣周正，做事也勤快。本來她爹是想等今年秋天再定的，可我爹說，如果覺得合適就先定下來，免得被人搶了先。”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聲音帶上了幾分猶豫：“可我現在還在聚賢樓跟著學本事，工錢雖然比以前多了不少，可畢竟剛起步。我怕耽誤了人家姑娘。”
柳硯舟看著柳俊超那副又高興又忐忑的樣子，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他拍了拍柳俊超的胳膊安慰道：“大哥，你現在的收入，在臨濟城裡養活一家三口綽綽有餘。周掌櫃既然讓你管賬，說明他信你。你好好幹，日子只會越過越好。人家姑娘既然願意定，那也是看中你這個人實在。你擔心什麼？”
柳俊超被他說得咧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可更多的是被說中了的歡喜。
他深吸一口氣給自己鼓勁道，“你說得對，好好幹就是了！”
“你不知道那天我第一次去她家提貨，她老瞅我，我還說這姑娘看我作甚，我當時……”柳俊超還沒說完，屋裡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外頭是誰？是硯舟來了嗎？”
是柳母。
柳硯舟應了一聲，柳俊超也不再說話，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跨過門檻往屋裡走去。
柳硯舟看見柳俊超欲言又止的樣子，知道大哥這是想跟自己分享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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