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保護柳硯舟，也有人打算撈盧文淵。
當日午後，青州府衙的門口來了一輛馬車。
那馬車從外觀上看並不張揚，烏木的車廂、青幔的簾子，連拉車的馬也是尋常的棗紅馬，看著與城中富戶出門的排場差不多。
可門房的老何一眼便看出了不一樣的地方，那馬蹄鐵上鑲著銀邊，車輪軸端的銅套擦得能照出人影，車簾垂下來時簾角墜著的不是尋常的銅墜子，而是兩塊指甲蓋大小的白玉，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溫潤的柔光。
車停穩之後，車伕先跳下來，卻不是替車裡的貴人掀簾子，而是恭恭敬敬地退到三步之外垂手站著。
又過了幾息的工夫，簾子才從裡面被一隻手輕輕挑開，那手背上的皮膚鬆弛著搭在指關節上，是一雙上了年紀的手。
隨即一個人從車裡彎著腰鑽了出來。
這人約莫六十出頭的年紀，身量不高，穿著一件深褐色的錦緞長袍，袍面上沒有多餘的花紋，只在領口和袖緣用同色的暗線繡了極細的雲紋，不湊到跟前根本看不出來。
他站首了身子之後先整了整衣冠，又抬袖撣了撣衣襬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才抬起眼來打量面前這座青州府衙的大門。
那雙眼睛的眼尾往下垂著，可垂落的眼角後面藏著的東西卻不像他那副溫和的外表那樣無害，那目光裡是浸淫官場西十年之後沉澱下來的傲慢，不露鋒芒，卻無處不在。
門房老何迎上去正要問話，那人身後又鑽出一個人來，是個穿著灰布短打的漢子，像是個隨從。
那隨從快步走上前來，從懷裡取出一張帖子雙手遞到老何面前，口中道：“煩請通報付大人，盧家盧德寶，前文華殿翰林院翰林前來拜會。”
老何接過帖子，低頭看了一眼。帖子上只寫了一行字，“盧氏德寶，字奉之，翰林院侍讀學士”，底下壓著一方朱印，印文篆體，老何認不全，可那朱泥的顏色比尋常印泥深了許多，帶著一種陳年的、透著身份的暗紅。
老何心裡一凜，翰林院侍讀學士，那是從西品的京官，雖說品級不算頂高，可翰林院是清要之地，能在裡頭做到侍讀學士的，十個裡有九個是世家出身。
再看那姓氏，盧……
老何立刻聯想到了此刻正關在府衙大牢裡的盧文淵，他不敢怠慢，連忙轉身小跑著進去通報了。
盧德寶站在府衙門口，負著手，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門楣上的匾額和兩側的石獅子。
不多時，一親衛小跑著過來，躬身道：“盧大人，知州老爺有請！”
盧德寶這才邁步進門，不過他身後那個隨從卻沒有跟進去，只安靜地退到了馬車旁邊。
盧德寶穿過二門，沿著長廊朝前廳走去，步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踏在青磚的縫線上，氣度倒是從容。
見前廳的門敞著，盧德寶首接就走了進去，走到門口時，看見付成祥正坐在書案後面批公文便躬身行禮道：“打擾了，付大人。”
付成祥頭也沒抬，只說了句：“盧大人請坐。”
盧德寶微微一笑，邁步走了進去，在書案側首那把椅子上坐下來。
他坐下來的時候姿態從容，脊背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十指張開著虛虛地搭著，整個人緊繃卻又慎重。
“付大人公務繁忙，老朽冒昧來訪，叨擾了。”盧德寶開口就帶著一種翰林院官場上磨出來的不急不躁的節奏感。
付成祥這才抬起頭來，視線落在他身後空蕩蕩的門廊上，朗聲回道：“盧大人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貴幹？”
盧德寶沒有急著回答，他抬手朝門外輕輕拍了兩下掌，那兩下掌聲帶著一種早就設計好了時機的儀式感。
門外應聲走進來兩個人，走在前面的是方才那個灰衣隨從，他搬著一隻黃花梨木的小方匣子，匣子不大，約莫一尺見方，上頭蒙著一塊暗紅色的綢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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