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裡喧嚷聲一陣高過一陣。
李書意一把接一把地往外撒著銅錢，布袋裡的錢撒空了，他又從懷裡掏出一隻小荷包來，摸出一把碎銀子遞給旁邊一個護院，扯著嗓子喊道：“去！去臨風樓訂三桌！就說今晚柳公子請客！”
那護院接了銀子應了一聲，轉身便擠出了人群。
李書意站在照壁前面，望著那張榜上“柳硯舟”三個字，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看著看著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他低頭飛快地抹了一把眼睛，抬頭時臉上又是那副咧著嘴笑的模樣。
人群外圍，柳硯舟這時候才慢慢走過來。
他穿著一件青衫步伐穩重，穿過人群時旁人認出他來，自動讓出一條窄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的欽佩、有的好奇、有豔羨。
柳硯舟走到照壁前站定，仰頭看了一眼榜上自己的名字，目光在那三個字上停了兩息，然後移開，掃過下面那些名字，在“唐思明”三個字上又停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
他臉上的表情從容，連帶著周圍圍觀的眾人聲音都小了一些。
“妹夫！”李書意從人群裡擠過來，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差點沒把柳硯舟拽個趔趄，“解元！你看見了嗎？解元！第一！頭名！”
柳硯舟被他晃得笑了出來，拍了拍他的手背：“看見了看見了，大哥你先鬆手，我這胳膊還要留著寫會試的卷子呢！”
李書意這才鬆了手，可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收不住，嘴巴咧的都合不攏了，裡面全是壓不住的白牙。
人群另一頭傳來一陣動靜，唐思明從人堆裡擠了出來，衣領都歪了，可臉上笑得比誰都暢快。
他幾步竄到柳硯舟面前，唐思明先伸出一隻手來，柳硯舟也伸出手，兩隻手在半空握了一下，又同時鬆開。
“第九。”唐思明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跑了一路沒喘勻的氣音，“柳兄，我也中了！”
“恭喜！”柳硯舟還沒說完便被唐思明打斷道。
“解元恭喜第九名，柳兄，你是笑話我嗎？”雖然是反問，可唐思明的笑意從嘴角一首泛到眼底，亮晶晶的一片。
“你呀！”柳硯舟指著唐思明，無奈的笑了。
照壁前的人群還沒有散盡，有人還在對著榜單抄錄。
高中者互相拱手道賀，落榜者默默地轉身離開。
李書意站在柳硯舟身邊，一邊招呼著旁邊相熟的人，一邊又掏了一把碎銀子遞給另一個護院，囑咐他去買鞭炮來放。
柳硯舟由著他張羅，自己只仰頭望著那張榜上的名字，點了點頭。
這第一步算是成了吧？
街對面傳來噼裡啪啦的鞭炮聲，噼裡啪啦地響了幾聲又接著響。
秋日的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落在那張榜文上，“柳硯舟”三個字的墨跡在日光裡微微泛著一層溫潤的光，像是被無數人用目光摩挲過的似的。
柳硯舟望著自己的名字，微微點頭，解元只是一個開始，往後還有會試、殿試，還有那些在暗處等著他的人。
他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唐思明，笑道：“唐兄，今晚臨風樓，我請客。”
唐思明一拱手，朗聲回道：“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