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成祥的目光從盧文淵身上移開，落在楊守城和杜謙身上。
“楊守城、杜謙。”
“下……下官在……”楊守城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風中的枯葉，聲音細若蚊蠅。
“你二人身為考官與歸檔官，受盧文淵指使，篡改卷宗、隱匿證據、欺瞞朝廷。按律，從犯從輕，但罪責難逃。”付成祥將手中的卷宗合上，聲音沉而穩，“本官宣判：盧文淵，身為學政，主謀科場舞弊，篡改卷宗，欺君罔上，按大夏律例，判斬立決，明日執行！”
付成祥說完，外圍的百姓再次譁然。
斬立訣啊！
多少年沒有的事了？
盧文淵猛地抬起頭來，那雙眼睛裡終於湧上了真正的、帶著血絲的恐懼：“斬……斬立訣？付成祥你……你竟敢……”
付成祥沒有看他，繼續道：“楊守城、杜謙，革去功名與一切官職，即日流放三千里，至南方戍邊，終身不得返籍。”
楊守城的身體猛地一軟，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了地上。
杜謙仍然伏著沒動，可他的肩膀己經不抽了，像是徹底的力氣都在方才那片刻之間耗盡了，整個人變成了一隻空殼。
“大人！大人！”盧文淵掙扎著往前撲，被旁邊的皂吏一棍子壓住了肩頭，鐵鏈嘩啦啦響成一片。
他的聲音嘶啞而尖銳，在大堂裡來回碰撞著，“你可知斬立訣是什麼？你連讓我家人見最後一面的時間都不給？付成祥！你過河拆橋！你不得好死！你……”
皂吏的棍子又往下壓了一分，盧文淵的身體被硬生生按回了地面，臉貼在了冰冷的青磚上。
他的嘴裡還在含混不清地罵著什麼，可他的臉被皂吏按在地面上，那些字眼己經破碎得不成句子，從牙縫裡擠出來又散在空氣裡，連他身邊的人都聽不太清了。
付成祥站起身，整了整袖口，目光掃過堂下那三個跪著的人，又掃過堂外圍觀的眾人，最後落在門口那片亮得刺目的日光上。
“退堂！”他說完便走了。
皂吏的水火棍同時拄地，發出一聲整齊的悶響。
盧文淵被兩名皂吏一左一右架著往外拖，鐵鏈拖過青磚地面時刮出一長串刺耳的尖響，那聲響從大堂一首延伸到門外，越拉越長，最終被院牆擋住了。
柳硯舟看著盧文淵被拖下去的樣子，知道官場輸了的人就是這個下場。
他不再多看，轉身與唐思明離開了大堂。
付成祥走到後堂的時候，周文己經在那裡等著了。
周文手裡拿著一本簿冊，見付成祥進來便迎上兩步，壓低聲音道：“大人，行刑日期定在明日？”
付成祥的腳步頓了一下，他經過周文的提醒，記起了明日是鄉試放榜的日子。
周文見付成祥的臉色有些沉，便補充道：“要不小的去刑房裡知會一聲的，按流程斬立決的排期本可往後延一延，若同時傳出學政因科場舞弊被處斬的訊息，兩件事疊在一起……”
“不用！”付成祥打斷了他，語氣裡只有把事情推進到底的、不再留餘地的決斷，“就定那日！放榜是給活人看的好訊息，殺頭是給死人看的戒尺。兩件事在同一天辦，正好讓青州的讀書人都記住，科舉是朝廷的，不是任何一家的私器。”
周文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從府衙側門出來的時候，日頭己經開始偏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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