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被抬了起來,有人掀開車簾,將他丟了進去。
車廂底板硬邦邦的,他的肩膀撞在上面,疼得悶哼了一聲,可那聲悶哼被堵嘴的布吞掉了,連他自己都聽不太清楚。
車簾落下來,光線被徹底遮住了。
柳硯舟躺在顛簸的車廂裡,雙手被反剪在背後,手腕上勒著一根粗硬的麻繩,勒得他指腹發麻。
馬車好像還走過了臨風樓前面,樓內觥籌交錯,熱鬧非常。
馬車內柳硯舟臉蒙黑布,那兩個人正在用繩子綁著柳硯舟的手腳。
柳硯舟還能聽到樓內有人吟誦自己的策論,也有人在朗誦自己在臨濟寫的詩, 可這些人哪裡知道,自己被綁架了?
他能感覺到車輪碾過青石板,碾了幾十丈之後拐了一個彎,路面從石板變成了土路,顛簸更厲害了,車身搖搖晃晃的,像一艘在淺灘上被水流推著走的船。
他閉著眼睛,藉著黑暗調整自己的呼吸。
歸元養神訣在體內緩緩運轉,那股暖意從丹田升起來,沿著脊背往上游走。
他將心神沉進去,將呼吸壓得又長又勻,讓自己不去想“這是誰的人”“要去哪裡”“會怎麼樣”,那些念頭此刻無用,只會讓心跳加快、耗損體力。
他需要清醒,需要在這段被蒙著眼的時間裡儘可能多地記住細節。
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持續了大約兩炷香的工夫,然後車身猛地一頓,停了。
車簾被掀開,光線重新湧進來,透過蒙眼布上的粗線縫隙滲成一片暗沉沉的灰白。
柳硯舟感覺到一隻手攥住了他的胳膊,將他從車廂裡拽了出來,他的腳落在實地上,還是土路,可土質比方才更鬆軟一些,像是一條踩得不太頻繁的野徑。
“這邊。”高瘦的身影在前面帶路。
柳硯舟被推著走了大約幾十步,腳下從土路變成了木板,應該是一間屋子的門檻。
他跨過門檻,腳下的觸感變成了平整的磚地,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和陳年木頭的氣味,像是常年供奉著什麼東西的舊屋子。
他被人按著肩膀壓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來,椅面硬邦邦的,扶手是木頭的,觸感光滑,被人用了很多年磨出來的那種潤。
隨後他聽見關門的聲音。
然後有人在他面前不遠處坐了下來,椅子腿擦過磚地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然後是一片竊竊私語聲,柳硯舟仔細聆聽,聲音卻像是隔了一層膜,只有嗡嗡聲,根本聽不真切。
柳硯舟沒有先開口,他坐在那把椅子上,脊背挺首,被反綁在身後的兩隻手微微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
他知道對方費了這麼大周章把他弄過來,不會只是讓他坐在這間舊屋裡蒙著眼待著。
他在等對方先開口。
果然,過了約莫十幾息,對面那個人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上了年紀的人才有的緩而穩的節奏:“柳硯舟,臨濟柳西郎,入贅李家卻又沒有文書……”
柳硯舟沒有回答,只將頭微微側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你倒是沉得住氣。”那聲音繼續說道,“被綁了手腳、蒙了眼,不求饒,也不問,你是我綁過的人裡,最安靜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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