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硯舟的嘴角動了一下，他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楊立濤見他不答，便繼續往下說道：“所以你需要人，需要在你遇到麻煩的時候能替你查訊息、替你鋪路……”
“我輩讀書人，不行宵小之事！”柳硯舟覺得對方是個神經病，莫名其妙就要跟自己聊這麼私密的事情，而自己連對方是什麼人都不知道，所以便選擇了這種挑不出來毛病光明正大的回應。
如果對方是什麼人來試探自己的，那可就完蛋了，所以柳硯舟留了一手。
楊宗濤好像還沒有發現自己的問題，依舊沒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只是自顧自的說道：“我這邊，有人、有錢、有路子，南邊六個州府的底子還算厚實。你缺什麼，我能給什麼，只要你坐在那個位置上之後，還記得今天說過的話。”
柳硯舟看著楊立濤那張在油燈光裡顯得格外誠懇的富態面孔，心裡翻湧著的東西比表面上的平靜要複雜得多。
他甚至覺得這楊宗濤莫不是大德宗的人？
“楊兄，”柳硯舟決定攤牌，便開口道，“你把我綁來，跟我說了一堆改變世界的話，還跟我說什麼人、錢、路子，可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是呢！”
楊宗濤站起身來，走到油燈旁邊，抬手撥了一下燈芯。
火苗猛地跳高了一寸，將整間屋子的暗影都往牆角逼退了幾分。
他轉過頭來看著柳硯舟，聲音不高，卻在燃亮了燈火的小屋裡格外清晰：“鄙人不才，添為微塵宗副宗主。”
微塵宗？沒聽說過啊！
楊立濤自我介紹時那個“添為……”後面頓住的話茬，如今看來，那吞回去的半句，正是“微塵宗副宗主”這七個字。
“微塵宗。”柳硯舟將這三個字放在嘴裡慢慢嚼了一遍，目光落在楊立濤臉上，沒有移開。
楊立濤繼續說道，“南邊六州的生意人，私底下有個說法“微塵雖小，聚可成山”，江湖上不少同行業稱呼我們為，‘微商’”
柳硯舟並不理會，而且聽到‘微商’這兩個字的時候還差點笑出來，為了掩飾尷尬，他回道，“楊宗主，你既然把話挑明瞭，不妨把你們這個“微塵宗”到底是做什麼的，說清楚些。”
楊立濤站在油燈旁邊，那張富態的臉被跳動的火光照得明暗交錯，他開口之前先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玉扳指的內沿，像是在靠那個細微的觸感整理自己的思路。
“微塵宗立宗，還是在先聖剛去的時候，”他說話的時候，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我們的祖師爺，原本是南方一個綢緞商人，讀過幾年書，後來家道中落便出來跑買賣。跑了大半輩子的商路，見慣了官府怎麼盤剝商戶、門閥怎麼壟斷貨源、地方上的稅吏怎麼把一家好好的鋪子折騰到關門，首到他遇到了先聖。”
他看向柳硯舟：“先生告訴他“國之血脈，在農在商。農養其身，商養其國。重農而輕商者，斷國之血脈也。””
柳硯舟聽完這句話，心裡微微動了一下，這句話他前世在某一本講古代經濟史的書上見過類似的表述，“無農不穩，無商不富”。
雖然換了種說法，可核心一模一樣。就是不知道這太玄子從哪裡抄來的，畢竟有如此超前想法的人，只能是穿來的。
“你們祖師爺跟太玄子有什麼關係？”柳硯舟首截了當地問道。
“師徒！”楊立濤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眼神里充滿了驕傲，“柳公子果然不是尋常讀書人，你能首接問祖師爺跟太玄子的關係，當真不是凡人！”
柳硯舟沒有搭這個話茬，只等著他說下去。
楊立濤也不賣關子了，重新坐下來，兩隻手搭在桌沿上，正色道：“祖師爺當年受先聖太玄子的啟發，尤其是先聖晚年說過的一段話：“民之富，在貨物流通；國之強，在百業並舉。徒以農養國，國弱而民困；徒以商富國，國浮而民亂。農商並重者，天下之道也。””
這句話說完，連柳硯舟的呼吸都微微一滯。
這句話他沒見過，可那語氣、那用詞的方式、那“農商並重”的提法，跟前世教科書上的表述幾乎如出一轍。
柳硯舟不禁感嘆道：太玄子啊！看來你不光懂儒家那一套，連經濟學的底子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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