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公子，這些是有人教過你？“楊立濤試探問道。
柳硯舟站在桌旁，居高臨下地看著楊立濤，臉上的表情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平淡，可他心裡在楊立濤說完這句話後猛地繃緊了。
柳硯舟知道楊立濤在試探，試探他的知識來源，想知道柳硯舟耨背後是不是站著另一股勢力。
“這是我看書時候，心裡瞎想的，不過我認為很有道理！”柳硯舟說的模稜兩可，因為他知道對方既然查自己這麼仔細，那自己這麼說對方多半是認同的。
“柳公子大才！”楊立濤讚歎一聲。
“我也就是瞎想。”柳硯舟尷尬的撓了撓頭，一時有些不適應楊李濤的誇讚。
“瞎想可成不了解元！”楊立濤用一種比方才平和了許多的語氣說道：”柳公子，你方才說的那些銀票、商引、南北貨價平準，我雖然一時半會兒吃不太透，可我知道那些東西的分量。你願意對微塵宗說這些話，便是沒把我微塵宗當做外人。“
他頓了一下，像是做了一個決定，”往後你安心科舉，錢的事、關係的事、訊息的事，微塵宗能幫的都會幫，至於你的家人……“他微微頷首，”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微塵宗只是調查，不會再碰你的家人的。“
這其實便是變相的談判了。
柳硯舟看著他，沉默了幾息，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道：”我知道了。“
楊立濤微微鬆了一口氣，他朝門外招了一下手，那個高瘦的漢子從暗處走出來，手裡又拿著那塊厚實的黑布。
柳硯舟看著那塊布，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什麼，自己轉過身去，將雙手背在身後。
那高瘦的漢子走上前來，手法比方才輕了許多，將黑布蒙上他的眼睛，又繫了一道結釦。
這一次那結釦系得不緊，鬆鬆地搭在腦後，只是堪堪遮住了他的視線。
”對不住了，柳公子。“那高瘦的漢子低聲說了一句，然後攙著他的胳膊，將他帶上了那輛來時的馬車。
車廂裡比方才多了條薄褥子墊在底板上，靠著的地方還多了一隻軟枕，顯然是方才他與楊立濤說話的時候，有人提前佈置過的。
柳硯舟靠在車廂壁上，隨著車輪的顛簸輕輕晃動著身體。
他閉著眼睛，雖然隔著黑布也看不見什麼，可他心裡己經在重新把今夜發生的一切再過了一遍，從臨風樓後院的茅房門口被人捂住嘴，到被黑布矇頭丟進車裡，再到那間點著油燈的舊屋裡的對話。
他像拆一件舊衣裳的針腳一樣，把每一個細節都拆開來看了看，確認沒有什麼遺漏的線頭沒有收好。
車輪碾過土路、碎石路，又碾回了青石板，車外的聲音從寂靜的蟲鳴變成了模糊的人聲，然後車身頓了一下，停了。
”柳公子，到了。“高瘦漢子的聲音從車簾外面傳來，”臨風樓後巷。“
柳硯舟伸手自己把矇眼布摘了下來。
隨後掀開車簾跳下馬車，雙腳落在青石板上的時候微微晃了一下，扶著車廂站了一息才站穩。
那高瘦的漢子己經退到了馬車旁邊，朝他拱了一下手，沒有多言，翻身上了車，一抖韁繩便駕著車朝巷子外駛去了。
柳硯舟站在後巷裡，聽著車輪聲漸漸遠去，然後轉身推開那扇通往臨風樓後院的小門。
後院裡還是那叢半枯的芭蕉，還是那間灰磚小屋，一切都跟他離開時一模一樣，像是被誰按下了暫停鍵後又重新播放了一樣。
他穿過過道，走上樓梯，推開二樓那扇半掩的隔扇門時，一股熱騰騰的酒菜香氣裹著滿堂的喧嚷聲迎面撲來，像一股熱浪一樣將他整個人裹了進去。
一切如常，卻又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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