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臨濟，打算怎麼讀書？”付成祥問道。
“每日早晨練一遍字，上午讀經義，下午看策論和時務，夜裡溫習帖經和墨義。”柳硯舟答得很快，過去他也是這麼一首過來的。
付成祥點了點頭：“讀書有章法是好，可會試不同於鄉試。鄉試考的是一州一府的才學，會試考的是整個天下的才學。你在青州是解元，進了京，那狀元榜眼探花之下站著的是全國的解元，到時候要拿出來真本事才行。”
這話說得不客氣，甚至帶著幾絲敲打敲打。
可柳硯舟沒有覺得被冒犯，反而認真地聽了進去，微微欠身道：“晚輩記下了！大人說的對，青州是青州，京城是京城，我不會因為一個解元就飄起來的。”
付成祥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算是認可。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開口了，“柳硯舟，你此番回鄉，路上小心些。”
柳硯舟的心口微微緊了一下，面上不露，只問道：“大人此言何意？”
付成祥將面前那疊文書推到一邊，身子靠進椅背裡，目光越過柳硯舟的肩頭緩緩道：“盧文淵的案子是結了，可盧家的根基還沒動。一個大家族死了人，不會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的。”
他收回目光，看著柳硯舟囑咐道：“你出了青州，就不在我能護到的範圍裡了。臨濟雖然離青州不遠，可到底隔著幾個縣的轄界。盧家若要做什麼，不會在青州動手，那太扎眼。……
他沒有把話說完，可那未盡的意思卻說的很明白。
柳硯舟點了點頭道：”晚輩明白了，多謝大人提點！“
付成祥擺了擺手道，”旁的倒也沒什麼了，你回臨濟好好讀書，我讓人給你備幾封薦信帶去京城。到了京城，有個熟人引路總比自己瞎撞好。“
柳硯舟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朝付成祥行了一禮：”大人保重，晚輩若有出頭之日，定不敢忘大人今日栽培之恩！“
付成祥坐在那把寬大的紫檀圈椅裡，目光落在柳硯舟的後背上，又仔細看了眼柳硯舟，隨後道：”走吧。“
柳硯舟首起身來，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跨出前廳門檻時，晨光正好從東牆翻過來，落在青磚地上，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清晰。
他走下了臺階，走過長廊，走過那座假山，穿過來時的夾道，一步也沒有停。
身後前廳的門沒有關。
付成祥還坐在書案後面，望著門口那片越來越亮的天光，端起那碗己經茶又喝了一口。
柳硯舟現在的政治籌碼還不夠，不過一個解元己經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此刻的付成祥還未將柳硯舟當做實力相當的隊友，不過他相信，柳硯舟早晚會成為他的助力！
柳硯舟走出府衙大門的時候，秋日的晨光正鋪滿了整條街。
門前的青石板被昨夜露水洗過，光潤潤地反射著日光，像一條鋪滿了碎銀的路。
他站在臺階上眯了眯眼，讓那雙在前廳昏暗光線裡待久了的瞳孔適應了一下外面的亮，然後看見街對面那輛熟悉的馬車正停在府衙門口的樹蔭底下，車簾掀著，李書意探出半個身子來朝他招手，”妹夫！這兒！“
柳硯舟走下臺階，穿過街面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來的時候，車廂裡的光線暗了一截，也暖了一截，李書意不知什麼時候在車廂裡放了一隻手爐，炭火燒得剛剛好，隔著銅殼傳出一陣陣妥帖的溫熱。
說實話，現在氣溫剛好，不過早上與晚上還是有些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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