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意坐在對面，又拿出一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蜜餞，說是給柳硯舟路上解悶吃的。
柳硯舟接過來拆開油紙，拈了一顆塞進嘴裡，甜津津的味道在舌尖上慢慢化開，裹著一點點恰到好處的酸，將清晨那股子清冷的澀意沖淡了幾分。
現在李書意的心情可是倍感輕鬆，柳硯舟的解元己經保證了李家有了一位至少是知縣的官員，所以他這一路準備了不少的零嘴，把這一路純當散心了。
馬車出了城門，路面從青石板變成了夯土路，顛簸比方才重了一些。
車輪碾過碎石和草根時車廂搖晃著，李書意一把扶住了座墊才沒讓自己歪倒。
他穩住身子之後又笑起來，伸手拍了拍車廂壁板說道：“快些！天黑之前我們要過柳河橋的！”
柳硯舟含著那顆蜜餞的核，靠在車廂裡，看著李書意那張被即將歸家的興奮撐得滿滿當當的臉問道：“大哥，你買的那個胭脂，是什麼味兒的？”
李書意愣了一下，隨即又來了精神，重新掀開包袱把那些青瓷小盒子一個一個拿出來放在座墊上排成一排，指著紅簽上的字一樣一樣地念給他聽。
柳硯舟聽著，偶爾應一聲，目光落在車廂外那道被車速帶起來的細細的塵土尾巴上。
土路兩旁的楊樹葉子正在變黃，一片一片地往下落，被車輪碾過後發出細碎的、脆而輕的響。
而柳硯舟的心思早就跑回了臨濟，思念悄然生長。
馬車又行駛了約莫兩個時辰，路面從夯土變成了砂石，兩旁的行道樹也漸漸密了起來。
車輪碾過碎石時發出細碎的嘎吱聲，將車廂裡的對話震得斷斷續續。
柳硯舟正靠著車廂壁閉目養神，忽然覺得耳廓微微動了一下，那是歸元養神訣練久了之後養出來的一種本能，比聽覺更靈敏，像是皮膚表面有一層極薄的、看不見的膜，能將周圍空氣裡的細微變化捕捉成一陣微弱的顫動。
“籲……”車伕猛地勒住了馬，車身劇烈地頓了一下，李書意整個人往前一傾，一把扶住了座墊邊緣才沒跌出去。
“怎麼……”李書意的話只說了兩個字便嚥了回去。
柳硯舟睜開眼，看見他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僵硬，目光定定地望著車簾外面的方向。
柳硯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車簾被風掀開一角，他看見前方土路中央橫著一根粗大的枯樹幹，將整條路堵得嚴嚴實實。
路兩邊的楊樹葉子正在風裡嘩啦啦地翻卷著，樹叢深處有人影晃動了一下，又縮了回去，好像不止兩三個。
李書意的手己經摸向了座位底下藏著的短棍，說道：“妹夫，別出聲！”
李書意怎麼說也是見過大場面，知道這是遇到了劫道的，拿著短棍己經挪到了柳硯舟的跟前。
柳硯舟沒有說話，只是將呼吸沉下來，讓歸元養神訣在體內緩緩運轉，將那股暖意從丹田推到西肢末端。
他的聽覺在這一瞬間像是被擰開了一個旋鈕，樹叢深處的腳步聲、粗重的呼吸、弓弦被輕輕拉緊時牛皮繃出的吱吱聲，一層一層地落進他的耳朵裡。
“動手！”樹叢裡傳來一聲低喝。
三道黑影從兩側楊樹後面撲出來，刀光在秋日的晨光裡閃了一下，帶著一種冷而沉的白。
車伕嚇得滾下了車轅，連滾帶爬地鑽進了路邊的溝裡。
李書意則是低吼一聲從車裡跳出去，短棍橫在身前，可他的腳還沒落地，身後便有一道更快的影子從他頭頂掠了過去。
柳硯舟定睛一看，是鄭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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