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鄭娥將靴筒裡那柄匕首抽出來擱在桌上，彎腰坐在柳硯舟對面的椅子上輕鬆道，“我翻窗的時候比落葉還輕，樓下那個李利都沒聽見，更別提你大舅哥了！”
她說完這話想起了什麼正事，語氣一轉說道，“不過我來找你，不是為了聊翻窗的事。”
柳硯舟愣了一下，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桌角那隻信鴿。
鴿子的右腿上綁著一隻極細的竹管，竹管口封著蠟，蠟面上壓著一個彎彎曲曲的暗紋。
柳硯舟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伸手將那隻竹管從鴿子腿上解下來，用指甲挑開蠟封，抽出一卷薄薄的紙條來。
紙條上的字極小而密，是蠅頭小楷，墨色乾透，像是寫好之後又晾了一會兒才封進去的。
柳硯舟將紙條在油燈下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臉色在燈下一點一點地變了，先是眉頭蹙起來，隨即嘴角慢慢抿成一條首線。
“怎麼了？”鄭娥看著他變了的臉色，坐首了身子，語氣裡的輕鬆徹底褪乾淨了。
柳硯舟沒有說話，紙條上的內容分了兩層。
第一層寫的是今日官道上那三名刺客的底細，是盧家在青州以北的一個遠房旁支透過當地的地下渠道僱來的慣盜，三人從前幹過幾票“收錢辦事”的買賣，上過州府的緝捕文書，在當地的黑道上有些名頭。
這次拿了盧家一百兩銀子的訂金，事成之後另有三百兩尾款，可他們沒想到半路殺出了鄭娥和李利，沒成事便跑了。
可真正讓柳硯舟臉色發白的，是第二層。
紙條上寫著，盧家在僱了這三人之後，同時又派了另一路往臨濟去了。
那一路上的人不幹攔路殺人的事，他們的目標不是柳硯舟，而是柳硯舟的母親和妻子。
盧家要的，是讓柳硯舟“知道什麼叫痛”。
柳硯舟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了半寸，腿腳擦過木地板發出一聲刺耳的刮響，在安靜的客房裡格外清晰。
他站在桌邊深吸了一口氣，又撥出來，聲音比方才啞了幾分：“我們得立馬就走！”
鄭娥接過紙條看了兩眼，隨後將桌上的鴿子攏回掌中，思索片刻說道：“對方若是騎馬的話，大約比我們早半天到臨濟……”
柳硯舟立刻打斷他道，“換馬！騎馬回去！”
鄭娥看著他，沒有多問一個字，她轉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秋夜的涼風捲著院子裡老榆樹的枯葉氣息湧進來。
她回頭看了柳硯舟一眼：“我去樓下叫李利，你收拾東西喊人，一刻鐘之後出發。”
她說完再次翻上窗臺，像一隻夜鳥一樣無聲地滑了出去，窗扇在她身後被帶著合攏了，沒有發出什麼多餘的聲響。
柳硯舟轉身從包袱裡扯出一件厚些的外袍披上，將書箱裡的幾本要緊的冊子和舉人文書揣進懷裡。
他動作很快，快到手指有些發抖，這由不得他顫抖，盧家的冷酷讓他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血腥味。
可他深吸了兩口氣之後便將那股顫抖壓了下去，因為現在焦慮沒有意義。
他相信大德宗既然己經把訊息傳了過來，那相對應的對於李家、柳母等也有安排。
他如此心中自我安慰著推開了門，走廊裡安安靜靜的，李書意的房間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裡面傳來均勻的呼嚕聲，他己經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