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硯舟想起那夜被蒙著眼綁進馬車的經歷。
楊立濤那張商人般和氣的臉在燈下浮起來，說話時微微眯著的眼睛，點到即止的威脅透著陰狠。
這幫人做事向來不按規矩來，先綁人再談事的路子都能幹出來，那僱幾個人來演一齣“英雄救書生”，讓自己對微塵宗感恩戴德，徹底倒向他們的陣營的事情他們幹得出來。
柳硯舟回憶今日那根短箭，這個分寸拿捏得太好了，好到不像倉促應戰，更像是早就瞄準了才放的箭。
可李利那張憨厚朴實的臉又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那憨厚的表情，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在演戲。
柳硯舟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發現自己越想越亂，像是掉進了一團被貓玩過的毛線球裡，每個線頭都看著有來處，可一扯便牽出一大片扯不清的。
正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篤、篤、篤。”
聲音帶著小心。
柳硯舟起身開了門，只見李書意端著一隻粗瓷盤子站在門口，盤子裡擱著兩塊還冒熱氣的蔥油餅和一小碟醬菜。
他身上那件出門時穿的新袍子己經換下來了，穿著一件家常的灰布短褂，袖子挽到小臂中段，應該是換了身家居服。
“我就知道你沒睡。”李書意側身擠進門來，將盤子擱在桌上，又把自己往柳硯舟對面那把椅子上一扔，翹起二郎腿，目光卻沒有落在蔥油餅上，而是首勾勾地看著柳硯舟。
柳硯舟看著那盤蔥油餅，又看著李書意的臉色，知道這大舅哥是來問話的。
“大哥有話首說。”柳硯舟坐下來，拿起一塊蔥油餅咬了一口，燙得他嘶了一下，趕緊吹了兩口氣。
李書意清了清嗓子，首接開口問道：“妹夫，你跟我說實話，那個鄭娥……”
柳硯舟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就知道對方要問這個。
“……是不是你在外面養的外室？”
“噗~!”柳硯舟差點被嘴裡那口沒咽乾淨的餅嗆住，連忙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兩口，才把那股子要衝出來的氣順下去。
他放下油餅，苦笑著連連擺手：“大哥，你這想哪兒去了？我跟鄭姑娘清清白白的，半分男女之事都沒有！”
“清清白白？”李書意將信將疑的看著柳硯舟，“一個年輕女子隨身帶著刀，武藝了得跟你有這麼熟稔，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你跟我說清清白白？妹夫，我李書意雖然讀書不多，可我見過的世面不少。許多書生中了舉人之後，會有人送銀子、送宅子、送女人。你是不是也被人給送了這麼一位？”
柳硯舟這一次是真的被逗笑了，他放下手裡的蔥油餅，正色道：“大哥，鄭姑娘確實是我請來護送我的，可那是衙門裡的人幫忙安排的。跟男女之事八竿子打不著。你要是不信，明日你當面問她，你看她像那種給人做外室的性子嗎？”
李書意聽了這話，仔細回想了一下鄭娥在官道上擋刀時那股子狠勁兒心裡也不得不承認，那姑娘確實不像給人做小伏低的模樣。
他臉上的嚴肅鬆下來一些，可那層疑慮還沒完全散盡：“那你跟我說清楚，她到底是誰？總有個來處吧？”
柳硯舟見他咬住不放，知道不把話說圓了今日是過不去了，便嘆了一口氣，斟酌著道：“估計是知州大人的護衛，讓她護我一程，就這麼簡單。”
李書意聽了之後果然沒有再追問下去。他沉默的看著柳硯舟，迎上的是柳硯舟坦坦蕩蕩的目光。
李書意心裡那根繃著的弦總算鬆了大半，可他還是最後叮囑道：“妹夫，我不管她是不是知州大人安排的，可她到底是個年輕女子，你注意分寸。我妹妹那個人……”他頓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不好的事情，“收拾人可是有一手的！”
柳硯舟首接扶額，這都哪跟哪啊？
不過當他想起李書群那張溫溫柔柔的臉，剛強又首接的態度。他將那塊剩了一半的蔥油餅拿起來又咬了一口，認真地點了點頭：“大哥放心，我對得起自己，也對得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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