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就歇這兒吧。”李書意掀開車簾看了看天色道，“前面再走半個時辰也到不了下一個鎮子，不如早些歇下，明日一早再趕路。”
柳硯舟舉手示意沒有意見。
馬車在客棧門口停下，李書意進去跟掌櫃的打了招呼，安排了五間客房，侍從們共住兩間，他自己一間，柳硯舟一間，鄭娥一間，門挨著門，都在二樓走廊的最盡頭。
柳硯舟剛在客房裡放下包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門就被敲響了。他開啟門，看見鄭娥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比方才在車上嚴肅許多。
“微塵宗的人來了。”她說完側身讓開門口，往走廊盡頭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道，“在樓下大堂等著，說要見你。”
柳硯舟點了點頭，跟著鄭娥走下樓梯。
客棧大堂裡只有兩三桌客人，一桌是兩個行商模樣的人在低頭吃麵，另一桌靠窗坐著個獨行的老者，低著頭在翻一本冊子。
大堂正中央的桌旁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壯漢，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藍色短褂，方臉濃眉，下頜的胡茬颳得很乾淨，瞧著不起眼，像田間地頭隨處可見的莊稼漢子。
可他面前的桌上擺著一把小弩，弩臂己經被卸下來了，拆成兩截擱在碗旁邊，像是剛擦過油又裝回去的。
那壯漢看見柳硯舟下樓，便站起身來。
他先朝鄭娥微微抱了一下拳，那個抱拳的姿勢充斥著防禦的姿態。
“鄭姑娘。”他打了聲招呼，又轉向柳硯舟，臉上浮起一個樸實的笑，露出兩排白牙，“柳公子，在下李利，微塵宗門下一個跑腿的。楊副宗主讓我跟您走這一趟，首到您安全回臨濟。”
柳硯舟看著他，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柄被拆成兩截的小弩，想起今日在官道上從樹叢裡射出來的那根短箭，箭尾一抹暗紅色的尾羽。
他朝李利點了點頭，在主桌對面坐了下來，鄭娥沒有落座，靠著門框站在一旁，目光在大堂裡緩緩巡了一圈。
“楊宗主有心了。”柳硯舟說，“今日那根箭，多謝李兄及時相救。”
李利咧嘴笑道：“應該的，應該的。楊副宗主說了，柳公子是貴客，路上有個閃失，他沒法交代。白日那批人只是開胃菜，估計對方還會來人。明早您趕路我跟著，到了臨濟我再回去覆命。”
柳硯舟沒有推辭，此刻不是客氣的時候。
微塵宗的人既然己經出手了，說明楊立濤己經下了決心要保他一路，拒絕這份保護，既蠢也矯情。
“那便多謝了。”他說，“客棧的房間夠嗎？”
“不用房間。”李利彎腰從腳邊提起一隻不大的包袱，拍了拍，“我在您門口坐一夜就行，習慣了。”
柳硯舟站起身來，朝李利拱了拱手：“那那成？這一路還要辛苦李兄，等到了臨濟，我再好好謝楊宗主。”
說完便又安排開了一間房間，等事畢以後轉身上了樓。
鄭娥跟在他身後上去，兩人在二樓的走廊裡錯身而過的時候，柳硯舟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他跟你們大德宗的人，認識？”
鄭娥輕聲回道：“嗯，微塵宗在青州這一帶負責外圍事務的頭目，跟宗門有過幾次照面。不算熟，但知道底細。”她說完便推開了自己那間客房的房門，在跨進去之前又回頭看了柳硯舟一眼，補了一句，“有他在，你大可放心了。”
柳硯舟點了點頭，推開自己的房門走了進去。
客棧的後廚還在炒菜，蔥油和醬肉的香氣從窗縫裡滲進來，裹著暖融融的油煙味兒，將秋夜的涼意擋在了窗外。
他點亮桌上的油燈，坐下來，攤開一本書，看了兩頁便又合上了。
窗外傳來客棧院子裡那棵老榆樹的葉子被風吹動的沙沙聲，夾雜著樓下大堂裡李利跟掌櫃要了一碗麵的對話聲，聽不真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