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硯舟在油燈下坐了片刻,攤開書準備學習的,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他索性將書合上擱在桌角,兩隻手撐著桌沿,望著窗外那片被客棧屋簷切成一道窄長條的黑藍色夜空出起神來。
今天要殺他的人是誰?
他心裡像翻一本舊賬冊一樣,把近日來可能結下樑子的人一個一個拎出來擺在燈下,仔細端詳。
頭一個便是盧家,這個嫌疑是最大、也最繞不過去的。
盧文淵被付成祥砍了頭,斬立決,連秋後都沒等到。
自己那篇策論是引子,胡景明遞的卷宗是刀,付成祥最後落的那筆是最後的定音。
可不管這中間有多少人遞了手,盧家要算賬的時候,頭一個盯上的必然是首接導致盧文淵“被迫動手改卷”的那個人,也就是他柳硯舟!
更何況就他根基最淺,在青州府只有李書意和幾個侍從,可以說是毫無力量。
盧家在青州沒了學政,可根基還在,僱幾個亡命之徒來攔路殺人,對他們來說算不得什麼大事。
今日來的那三個,出手路子雜、互相不熟悉,一看就是臨時湊起來的散人。
這種風格,不像門閥養的死士,更像是拿了銀子就辦事的野路子。
盧家這麼做,倒也說得通。
第二個是周敬之那夥人。
柳硯舟將這個名字從腦海裡翻出來的時候,自己也覺得對方分量不太夠。
周敬之不過是個增生,仗著家底殷實在府學裡耀武揚威,可他那點家底跟盧家比起來,是螢火比皓月。
他在聽雨軒文比上被當眾下了面子,鄉試放榜後柳硯舟中瞭解元,這兩樁事摞在一起,足夠讓一個心胸狹隘的人記恨一輩子。
可週敬之有沒有膽子僱人攔路殺人?
柳硯舟想了想,覺得懸。
周敬之那人嘴上的功夫比手上的狠,在茶樓裡罵人可以罵一整天,可讓他出銀子買人命,他怕是連殺人的價碼是多少都不知道。
不過依舊有嫌疑,畢竟自己對他了解並不深刻。
想到第三方勢力時,那念頭剛冒出來的時候,柳硯舟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他想到了一種讓他後背發涼的的可能性。
如果今日的刺殺,是大德宗或者微塵宗自導自演的苦肉計呢?
大德宗那邊的可能性不大,胡景明死保他的卷子、鄭娥貼身護送,這些是實打實己經做了的事。
若是苦肉計,沒必要先把人保住再演一齣遇襲的戲,那等於是脫褲子放屁!
可微塵宗就不好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