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娥看著柳硯舟為難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的匕首緩緩收回袖中，然後對著李書意微微抱拳，行了一個江湖禮。
“李大哥，”她語氣緩和了許多，“我叫鄭娥。我和柳公子，確實有些淵源。剛才問那些話，並非有意冒犯，只是擔心他的安危。”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看向柳硯舟，語氣中帶著一絲懇切：“柳公子，請告知與我微塵宗為何現身保護你。剛才那些人雖然退了，但難保不會有第二波、第三波。這路上，恐怕不太平。”
柳硯舟聽著鄭娥的話，心中微微一沉。
他知道鄭娥說得沒錯，就是不知道這次出手的是誰。
見事情己經解決，李書意朝外侍從們喊了一聲：“前面路邊停一下，把那截樹移開。”
後面跟著的兩名李家的僕從快步跑上前來，彎腰抱住那根橫在路中央的枯樹幹，喊著號子往路邊拖。
李書意跳下車去親自指揮，一副家中大管事分內之事的模樣。
鄭娥站在路邊一棵楊樹旁邊，目光掃過兩側的樹叢，耳朵微微動著，像是在確認方才那批人是否真的撤乾淨了。
柳硯舟走到她身邊，兩人並肩站在楊樹的陰影裡，望著李書意和僕從們將那根樹幹從路中間拖開。
“方才來的人是誰的人？”柳硯舟低聲問道，“能看出來嗎？”
鄭娥搖了搖頭，聲音同樣壓得很低：“來的三個人，出手的路子很雜。第一個被我撞開的人用的是北地刀法，大開大合，像是軍伍裡出來的；第二個被微塵宗那灰衣人射中的那個，身法偏南邊，輕功不錯；第三個跑掉的那個，看不出路數。大機率是盧家在青州臨時僱的散人，彼此之間都不熟悉，拿了錢湊成一隊就來了。”
她頓了一下，目光仍然望著前方那片樹叢道：“不過你放心，我己經讓大德宗的暗樁去查了。這一路會有人跟著我們，查到是誰指使的，宗門會傳訊息過來。”
柳硯舟點了點頭，他望著那些僕從們終於將樹幹推到了路邊的溝裡，李書意拍著手上的土，指揮著眾人回馬車旁準備上路。
秋日的陽光從楊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一片細碎晃動的光斑。
“走吧。”他說道。
馬車重新上路之後，車廂裡的氣氛比方才更緊繃了幾分。
李書意坐在柳硯舟對面，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著，目光時不時地往車廂外那個騎在車轅旁邊的身影上瞟。
鄭娥沒有進車廂，她坐在車伕旁邊的橫板上，背靠著車廂壁，兩條腿懸在車沿外側輕輕晃著，姿態放鬆，可柳硯舟注意到她的右手始終搭在腰側，那個位置恰好能最快地抽出靴筒裡的匕首。
李書意忍了一盞茶的工夫，終於忍不住了，壓低聲音問道：“妹夫，你跟我說實話，那姑娘到底是誰？她方才那個擋刀的動作，那是從小練到大的功夫，不是街頭賣藝的花架子！你怎麼會認識這種人？”
柳硯舟看著他，知道李書意此刻心裡擔心的，遠不止“這姑娘是誰”這麼簡單。
在李書意看來，他的妹夫是一個文弱書生，入贅李家之後一首規規矩矩讀書寫字，平日裡連出門都不多，如今突然冒出一個隨身帶刀的江湖女子貼身保護，這種事情放在任何一個人家都是要引起軒然大波的。
“大哥，”柳硯舟想了一下解釋道，“我跟你解釋，但你聽完之後不要聲張。”
李書意的眉頭皺了一下，隨即緩緩點了點頭。
“這位鄭姑娘，是有人託付來保護我的。託付她的人身份不太方便明說，但可以告訴你的是……她與知州大人有關。我中舉之後寫了那篇策論，得罪了一些人，知州大人擔心有人會在路上做手腳，便暗中安排了人手貼身護送。鄭姑娘是其中最得力的一位，平時她不會出現在我身邊，只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才會出手。”
他說得半真半假，付成祥確實提醒過他“路上小心”，可鄭娥的身份要往付成祥身上扯，多少有些勉強。
但柳硯舟知道李書意的性子，只要是“官府”和“知州大人”沾邊的事，他就不會再深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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