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娘把楊銳引到裡面一個擋著屏風的雅座。
李芳求聽到動靜,已經起身出迎,把楊銳讓到主位。
李芳求是武家穴巡檢司的巡檢,正兒八經的九品武官,楊銳卻是白身,這麼安排座位就有些奇怪。
楊銳卻只象徵性的推辭了兩下,坦然坐了上去。
李芳求是請客的冤大頭,當然應該坐在買單的位置。
兩瓶“透瓶香”擺上酒桌,光看外包裝就肯定很貴,居然用的是景德鎮的上好瓷瓶,比一般的酒罈子明顯高出一個檔次,酒瓶脖子上包著紅綢,上面五個金字——三碗不過崗。
“三娘酒檔就愛搞這些噱頭,每次來都像進了黑店,來來來,楊兄弟,咱們先走兩個,喝麻了才好說話。”
文貴武賤,李芳求這個九品芝麻官倒是沒有什麼官架子,一上來就和楊銳稱兄道弟,勸酒詞也別出心裁。
楊銳客客氣氣的陪著喝了,一杯酒下肚,心中大定。
這個酒的口味有點像後世的高度蒸餾酒,度數卻差的太遠,別扯什麼三碗不過崗,這兩瓶起碼沒問題。
一杯一杯再一杯。
見楊銳喝的爽快,酒桌上的氣氛越發融洽,李芳求就說起民團招兵的事情。
作為手握兵權的巡檢,李芳求是武家穴市的武官第一人,他的手下有六十名弓兵,二十名守兵,雜役輔兵若干,比只管捕盜抓賊的詹進元更像正規軍。
(注:在明朝中後期,各省駐守汛地的弓兵並不專指弓箭手,可以理解為掌握了一定戰術技能的戰兵,餉銀比較高。)
武家穴市最近編練民團,李芳求理所當然的擔任坐營官。
他請楊銳吃飯的目的,一方面是八方腳行一戰後,楊銳顯出的鋒芒異常耀眼,李芳求有結交之意,另一方面是看上了四川幫,想擇其精銳加入剛剛成立的民團。
楊銳婉拒了。
該吃飯吃飯,該喝酒喝酒,該稱兄道弟就稱兄道弟,卻替蔣鬍子拒絕了李芳求的招攬。
民團的待遇其實還可以,一個月二兩銀子的餉銀,勉強可以維持一個小家庭的溫飽,雖然比縴夫苦力的收入低一些,卻勝在旱澇保收,也沒有那麼辛苦。
楊銳卻擔心,如果讓四川幫加入民團,會跟著那些混混兵痞學壞了。
巡檢司不論弓兵、守兵還是輔兵雜役,還有一個共同的稱呼叫土兵,處在明朝軍隊鄙視鏈的下層,僅比已經爛掉的衛所兵強一些。
兵員素質差,訓練不足,戰鬥力總體拉胯,更麻煩的是軍紀鬆弛,大面積存在賭博酗酒一類的惡習……
就這樣一群兵痞,卻要擔任民團訓練的教官。
民團的兵源也是良莠不齊,免不了有很多閒漢混混來湊數。
李芳求這個坐營官看著也不太靠譜,缺乏軍人氣質,更像油滑官吏。
楊銳對四川幫的縴夫苦力寄予厚望,如果進了民團,沾染一些大明官軍和市井混混的不良習氣,以後想要糾正,費勁可就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