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倫兄,這幾條船可靠麼?這麼多船工船老大,嘴巴一定要緊……”
尚青雲先前和吳銘只見過一面,總共半包瓜子的交情,這麼大一批貨交到他的手上,多少有點不放心。
“這是我們吳家自己的船隊,實不瞞兩位,前些年往幕阜山和鄱陽湖不知道走了多少趟,各家山寨水寨沒有信不過的,別說你這幾船雜貨了,就是換成幾船金子銀子,我們吳家船隊也不會多看一眼……”
幕阜山脈位於長江南岸的湘贛交界,如今世道艱難,和大別山一樣盛產山賊,鄱陽湖則是江西省內有名的水匪窩子。
吳家船隊有自己的一套船幫規矩,講信用,講義氣,才能在這種地方如魚得水的做生意,黑白兩道通吃。
“儘管放心吧,沒事的……來,再給我倒把瓜子……”
楊銳作為中間人,不像尚青雲那麼患得患失,徽州吳養春富可敵國,“東林府庫”的外號還是魏忠賢起的,哪怕這批貨出了問題,只用熊文燦一張帖子,吳養春就敢原價賠償給他。
裝船結束後,船隊悄無聲息的離開下洲碼頭。
大家各有一攤事,各自散去,楊銳和蔣鬍子、韓老扁說了幾句話,然後轉去倉庫街。
倉庫街的兩座萬石庫,佔了誠遠商行的大半家當。
經過這段時間的處理,兩座萬石庫的庫存降低了不少,糧倉幾乎被常延齡買空了,剩餘的存糧不到兩千石,所以要去別的地方調糧。
其他雜貨卻剩了不少,除了熊紹松和尚青雲調走了一些,基本上沒動過,貨物總值仍然很可觀。
兩座萬石庫加派了雙倍的守衛,捕盜局、巡檢司和稅課司還安排人手在四周巡邏,都怕這兩座倉庫出事,錦衣衛來了不好交代。
彭萬程正好在甲字型檔,聽說楊銳來了,連忙迎了出來,帶著他一間一間倉庫的挨個檢查。
楊銳檢查的很認真。
和賬冊對照著,對每間倉庫仔細點貨,抬開堆放在一起的貨物,爬梯子上到貨架高處,糧包錢包也翻了個底朝天,檢查有沒有藏著貓膩。
並沒有。
兩座萬石庫全轉下來,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楊銳原本以為彭萬程會做些什麼,沒想到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員工。
“老彭啊,昨天晚上熬夜了?眼睛這麼紅。”
楊銳拍拍彭萬程的肩膀,彷彿錯怪了好人有些內疚:“其實不用太辛苦,只要不走水,不遭賊,天子欽差來了也能說得過去,不會為難咱們這些小人物……”
內心的懷疑卻絲毫未減。
以彭萬程的性格不可能這麼老實,就怕這傢伙憋了個大的,然後扔下個爛攤子,讓自己頂雷。
“沒有熬夜,就是心裡裝不下事,半宿沒睡著。”
彭萬程用力揉臉,嘆道:“我十五歲進誠遠商行當學徒,到如今已經二十二年了,跟自己家一樣一樣的,這回聽說二老爺吃官司,我心裡又害怕又難受,昨天晚上躺在床上,一不小心眼淚都出來了……”
這個年代的大多數人並沒有國家概念,家族觀念卻比後世濃厚的多,彭萬程雖然姓彭不姓楊,卻在楊家幹了二十多年,說出的這番話合情合理,很有感染力。
“如果怕得厲害,就出去躲兩天,等二老爺洗清冤枉,沒事了再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