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求一臉懵,就像接到命令去把唐僧師徒除掉的奔波兒灞。
花橋鎮離武家穴市不遠,李芳求當然知道曾家莊的大名。
一百年前,曾家是大明朝的武將世家,三代人出過三位武舉人,最高做到廣州海防參將,近年來雖然子孫不肖,再沒有子弟在軍中任職,但在鄉下地方做一方豪強,還是足夠了。
大明朝是有名的官府不下鄉。
城裡有基本的法紀秩序,鄉下地廣人稀的,官府根本管不過來,全由地方士紳和大姓宗族做主,窮山惡水之處,難免盜賊橫生,進而出現了很多地方豪強。
這些地方豪強養著職業或者半職業的莊丁,再加上村裡的青壯,隨隨便便都能拉出一支幾百人的隊伍,比一般的山賊水匪實力更強——山賊水匪如果不事生產,全靠搶劫為生,人數往往並不多。
官府對這些地方豪強也比較寬容,只要配合徵收賦稅,還能維持地方安定,就對他們不管不問。
一來是要利用他們,二來這些地方豪強都是刺頭,真把哪個逼反了,幾百一千的官軍並沒有必勝把握,如果召集大軍進剿,不管勝負如何,主政的地方官都已經輸了。
李芳求的手下總共只有百十號土兵,外加一個戰鬥力存疑的民團,讓他去打威名遠揚的曾家莊,就像讓一個小學生去打拳王泰森一樣,半點取勝的機會都沒有。
“你可以的,我會幫你的。”楊銳送出鼓勵的微笑。
“奧,我明白了……銳公子若是親自出馬,確實可以與曾家莊一戰……卑職冒昧問一句,曾家莊是否與荊王府有勾連……什麼?那兩個縱火的賊人也是從曾家莊來的嗎……棘手,好生棘手,再容卑職想一想……”
李芳求回過味來,才知道楊銳只是借巡檢司的名義出兵,臉上顯出猶豫之色。
當初的鐵頭狼一案,黃沐汶和蘇主簿都和楊銳有過深度合作,但只是因勢而為,互相利用,黃沐汶和蘇主簿還處在強勢的一方。
現在卻完全不同。
李芳求如果答應楊銳,出兵去打曾家莊,以後就和楊家徹底繫結在一起,和楊銳繫結在一起。
一念之差,可能就是家族幾代人的興衰,所以李芳求猶豫再三,還是難下決心。
楊銳沒有催他,攤開紙筆給陳仁錫寫信。
“……磨針溪,在象耳山下,世傳李太白讀書山中……道逢老嫗磨杵……”
《鐵杵磨針》是陳仁錫晚年寫的一篇勸學故事,後世入選過小學語文課本,文字精煉,寓意深遠,楊銳借花獻佛剽竊過來,再送給陳仁錫這個原作者,儘可能的投其所好,拉近兩人之間的關係。
楊銳有七品官身,又有為西南前線招募青壯的差事,如果甩開李芳求,同樣可以找到剿滅曾家莊的理由,最多麻煩一點,沒有巡檢司剿賊那麼名正言順。
但是楊銳想給李芳求一個機會,讓他自己決定,要不要上車。
大明朝地方官府的各級官員,大多數都像黃沐汶和蘇主簿一樣首鼠兩端,哪怕像熊文燦和楊嗣昌之流,楊銳如果真的垮臺了,他們肯定第一個翻臉不認人。
楊銳想要做大做強,就要把更多的朝廷官員綁上車,真正的榮辱與共,利益攸關,大家一起結黨營私,一起揮動小鋤頭,努力挖大明的牆角。
“幹就幹了!該死吊朝上,不死吊晃盪……我老李是個粗人,行軍打仗也是二把刀,曾家莊該怎麼打,全憑銳公子示下。”
李芳求終於下定決心,跟著楊銳賭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