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博仁哭笑不得,只能一杯接一杯的,悶頭陪楊之斌喝酒。
縣衙大牢裡的獄卒牢子,都是世襲的胥吏,在府城的人際關係很複雜,其他號房的犯人也能聽到這邊的動靜,如果亂講話,搞不好會招災惹禍的。
“是楊之斌麼?讓他滾過來見我!”
好不容易把楊之斌穩住了,楊之易那邊又鬧了起來,哐哐哐的踹門。
郜博仁只好跑過去,苦口婆心的連哄帶騙,命人送來一套最新的八股時文外加文房四寶,勉強平息楊家大公子的怒氣。
拖著一身的疲憊回到內宅廨舍,郜博仁把自己往床上一扔,手指尖都懶得動一下。
“老爺這是下田勸農去了?”
小妾芸娘幫他寬衣解帶,調皮的抽了抽鼻子——農事為國家根本,每年春耕的時候郜博仁都要親自下田勞動,扶犁耕地澆大糞,身上那股味道和今天挺像的。
“不是勸農,是勸架……你出去吧,本老爺要好好睡一覺,天塌下來也不許叫我……”
郜博仁話沒說完,已經陷入夢鄉。
但是,才感覺剛剛睡著,又被芸娘用力推醒:“老爺,出事了!天塌下來的大事!”
黃岡縣縣衙的大門外,人頭攢動,嘈雜而又混亂,空氣中彌散著一股新鮮的糞便味道,其中包括且不限於牛糞、羊糞、豬糞和大糞……
郜博仁趕到縣衙門口,剛一露頭,迎面就砸過來一片羊糞蛋,黑漆大門上斑斑點點都是黃褐色的痕跡,之前已經遭受好幾輪的飽和轟擊。
“我剛換的一身乾淨衣裳!”
郜博仁的胸口小腹連續中彈,慌忙躲到大門裡面,扯著嗓子高聲叫道:“我乃本縣縣令郜博仁,諸位學子不要砸錯人了!”
外面烏泱烏泱的足有幾百人,前面幾排都是襴衫儒巾的秀才舉子,間或還有一些身穿直裰的童生,傍晚時分看不清後排的其他人,想來都是一樣的讀書種子。
這個陣勢太可怕了,如果發生激烈衝突,立刻就是轟動全國的大案,帶頭鬧事的舉人秀才不一定會受到朝廷的嚴厲懲罰,郜博仁卻肯定落不了好,仕途再難寸進。
他立刻就慫了,趕緊亮明身份,扯著嗓子躲在門後,對士子們好言相勸,想讓鬧事的人群自行散去。
“砸的就是你,狗官!”
噼裡啪啦的一陣亂響,雨點一樣的羊糞蛋又砸了過來,“火力”比剛才更加密集,有的人還在一邊砸一邊高聲呼喊,還我楊大洪兩位公子,閹黨走狗不得好死等等。
“嘩啦”一聲。
兩個滿臉書卷氣的秀才抬著一桶大糞,奮力潑在縣衙的圍牆上,義正辭嚴的大聲叫道:“我朝養士二百餘年,今日當發糞塗牆,與閹黨鷹犬勢不兩立!”
“壯哉!”
“正當如此!”
“好一個發糞塗牆!”
“同發之,同發之!”
……
周圍的叫好聲響成一片,更多的青衫士子或抬或提,力氣不夠的就舀一瓢大糞,奮力潑在圍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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