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沐汶當時又是一愣。
譚煥章是捕盜局數一數二的刀筆吏,白悅山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徒弟,而且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也是顛倒黑白做假案的一把好手。
楊銳擺出這麼大的陣仗,帶著兩個臭名昭著的刀筆吏,專門跑來稅課司衙門做判牘,黃沐汶就有一種“鍋從天上來”的危險預感。
偏偏還不敢躲,不敢甩!
“舅爺能否給黃某透個風聲,這是個什麼案子?”
黃沐汶把詹進元稱為舅爺,其實是自抬身價的高攀,但是詹進元就喜歡這個調調,黏黏糊糊的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汶哥你也一把鬍子了,怎麼沒個長進?不該打聽的不要瞎打聽,楊銳還能害你不成?”
“那不會!那肯定不會!”黃沐汶用力搖頭,其實心虛的一批。
一年前的“火燒火燒刀”案子,他把荊王府派來的兩個縱火犯偷偷放跑了,後來被楊銳狠狠捋了一頓,至今還欠著一筆罪過沒有勾銷,楊銳現在遇到坎了,第一個拿他黃沐汶頂鍋,就非常合理。
“判牘寫好了!黃稅宰,請用印吧。”
譚煥章舉起奏章一樣折了幾折的判牘,鼓起嘴巴吹了吹上面的墨跡,興高采烈的召喚黃沐汶。
“還沒幹透呢!你他孃的小心點,流下來搞花了。”詹進瞪鼓著眼睛張嘴就罵,幾步衝過去,把判牘搶過來小心翼翼的放平。
“花一點沒關係,能看清稅課司的大印就行了,這麼長的判牘沒人細看。”
黃琮非常門清的指點道:“判牘一定要收好,按理說應該送到京師由天子御覽,一般人不給他看的……”
“這,這,這……這到底是個什麼案子?”
黃沐汶一個頭兩個大,讓我的稅課司出判牘也就罷了,怎麼又要“天子御覽”了?!
熊文燦皺眉道:“你先看看吧,這份判牘既然記在你的名下,就要盡心盡力的把案子辦好。”
在熊文燦看來,這個案子雖然風險很高,收益卻更大,而且和楊銳高度繫結,黃沐汶白白撿了個大便宜,就看他有點不順眼。
按照老熊的意思,這個案子應該交給東林一脈的胡延學和趙世錦,又或者是湖北分巡道的李行志,反正他們幾個也不能置身事外,不如讓自己人得了最大的彩頭。
黃沐汶看他神色不善,越發摸不著頭腦,上前拿起判牘細看,兩隻眼睛瞬間瞪的溜圓……
竟然是一份審理黃州知府王美甫的判牘,人證物證的記錄一應俱全,還有審訊的對答口供,蓋上稅課司的大印後,只等王美甫簽字畫押,理論上就可以收尾結案了。
做假案做出了新高度!
直接幫王美甫招供認罪了!
“這,這,這……這簡直聞所未聞啊,人犯沒有到案就做出判牘,拿出去豈不成了笑話?”
黃沐汶苦笑道:“況且我這個小小的稅課司,哪有資格判四品知府的罪,楊公子真的要做,不如去胡觀察那裡試試……”
向上甩鍋是官場大忌,黃沐汶卻已百無禁忌,只盼把胡延學拉下水,救自己一命。
他和熊文燦一樣,都因為某種原因站到閹黨的對立面,但也不是那麼積極,跟著搖旗吶喊肯定沒問題,讓他衝在最前面打頭陣,就心虛的不要不要的。
“不用囉嗦,稅課司最合適。”楊銳伸手一壓,打斷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