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時節,田野間一片蕭瑟。
二十餘匹健馬沿著官道疾奔而來,滾雷般的馬蹄聲打破了冬日的寂靜。
“這鬼風,乾冷乾冷的也不下雪,明年的收成肯定又不好。”
白季義戴著皮帽子和皮護膝,一整套的圍巾耳帽和麵巾,外面再裹一件雙面的羊皮大衣,無孔不入的西北風還是往骨頭縫裡鑽,感覺比往年又冷了幾分。
華夏的農耕文明,發源於黃河流域,在河南一帶,農曆節氣特別準,“清明”就會下一場牛毛細雨,“小雪”也會迎來當年的第一場雪,可是自從萬曆年間,氣候越來越不正常,更冷,洪澇和乾旱反覆不斷。
今年,尤其乾冷。
天天吹西北風,卻沒有一絲水汽,白季義幾十歲的人了,憑經驗就能猜到接下來的“大雪”節氣也不會下雪,多半又會遭旱災。
“昏君輩出,奸臣當道,大明已遭天譴,明年農事上還要加倍努力,總讓鄉親們有口飯吃。”
白旺繼承白家莊的基業不到兩年,已經見識了太多的糟爛事,愈發的少年老成,只看面相,說他三十歲都有大把的人相信。
“旺哥,你讀書多,比四叔有見識,你說……”
白季義說到一半,壓低嗓音向左右看了看,總只有白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道:“你說,這大明朝是不是要亡國了?是不是要改朝換代了?”
白季義斗大的字不認識兩筐,卻喜歡聽評書故事,瓦崗寨、水滸傳和三國故事如數家珍,對照如今的大明朝,依稀有幾分相似。
“亂世將至,大致是一定的,就不知道是三年五載,還是三五十年。”
白旺是白家莊有名的知識分子,年少時,曾經考過秀才中過童生的,只是中了童生在縣學混了兩年後,才知道科舉之路的水太深,豪門子弟幾乎沒有出頭的機會。
白旺從此放棄了科舉之路,專心做一個子承父業的地方豪強,但是,他比其他的地方豪強多讀了幾年書,眼界更加開闊,更關心國家大事,更喜歡抨擊時政,指點江山。
隨行的二十名親衛都是專門挑選的精神小夥,請響馬教出來的精良騎術,在官道上不徐不疾的勻速前進,時間不長,新野縣城已經遙遙在望。
接近縣城,官道兩旁的流民明顯多了起來,白河岸邊還有成片的雜亂的窩棚,眼下天寒地凍,如果沒有窩棚棲身,晚上真會凍死人的。
官軍只是守住關隘,不放大股流賊進入南陽盆地,普通百姓總能想辦法繞過來,從陝西來的流民在大山裡辛苦跋涉,很自然的聚集到各個城池周圍討個生路。
新野縣城周圍的流民,大眼一看就有好幾千甚至上萬人,據說南陽府城那邊更多,富裕的變賣細軟,窮苦百姓就只能賣兒賣女,換一口嚼穀。
官府寺廟和士紳大戶,往往也會設粥棚放糧,總得給一碗米湯讓流民吊住命,免得激起大亂。
但是人多粥少,粥棚只能讓流民餓死的晚幾天,並不能真正救命,哪怕縣城裡有足夠的糧食,也不會讓流民敞開肚皮吃個飽,否則,各個地方的流民都會跑到這裡蹭飯,哪怕一座金山也得吃空了。
白旺卻意外的發現,新野縣的流民氣色“還不錯”,雖然一個個面黃肌瘦,萎頓憔悴,但是眼中尚有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