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將臉撇向一邊,鴛鴦端著藥碗的手顫了顫,差點兒灑在她身上,慌忙抬手避開。
“讓她們倆走,我這個老不死的婆母,無福消受她們這般有主意的兒媳!”
這話可說是十分重了,鴛鴦和王熙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接這個話茬兒。
過了一會子,王熙鳳方才開口,“老太太,今兒薛大妹妹來瞧林妹妹,聽著兩個人在屋裡又哭了一通。
林妹妹本就身子骨弱得很,再這般傷心幾日,也不知道這身體撐不撐得住。
老太太,姑媽只有這麼一個親骨肉在了,老太太便是為著她,也該振作起來呀!”
屋裡默然半晌,房門開啟,鴛鴦請了邢、王兩夫人進屋,王熙鳳避了出去。
只聽得裡頭“嘭嚓”一聲脆響,緊接著便是賈母悲聲怒斥,王熙鳳想了想,走下臺階,往黛玉的屋子裡去了。
“說是前兒寶玉的奶孃李嬤嬤藉著襲人不尊重生了事故,又鬧了一場。”
黛玉小聲和寶釵說著對面寶玉屋子裡的八卦。
她原先只認寶玉是個知己,現在想想,卻覺得他舉止輕浮,言語輕佻。
只說襲人與他舉手投足間總有些曖昧氣息,原來黛玉也並不在意。
似他們這樣的家庭,婚前有個把通房丫頭,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是想想那日自己躺在床上午睡,明明外間的婆子已是攔下寶玉,可他還是不管不顧衝了進來。
若只這樣也就罷了,偏偏又往床上擠,他這是把自己當成什麼人了?
明明兩人現在見一回吵一回架,生一回氣,難道就這樣嘻嘻哈哈的就含糊過去了?
兩小無猜長大的情誼,在猜疑中漸漸消磨著。
“你們兩個在說什麼?”平兒打起簾子,王熙鳳走了進來,才一開口,就帶了笑。
“老太太可好些了?”黛玉問道。
王熙鳳嘆了一口氣,在一旁尋了椅子坐了,在兩人灼灼的目光下嘆了一口氣。
“老太太心裡掛念著你,嫌惡你的兩位舅母在外頭不肯護著你,才生氣呢。”
她的手搭在黛玉瘦削的背上,隔著薄薄的夾襖,只覺得她的背有些緊繃。
“外祖母對我的好,我一直都記在心裡。”
黛玉低聲喃喃,復又抬頭看向王熙鳳,眼尾已微紅。
“鳳姐姐最是知道我,一心只盼著外祖母身子康健。
這回外祖母替我出頭,反而我最不能去勸她老人家輕輕放下。
若不然,才是傷了外祖母的一片拳拳愛護之心。”
她眉頭微蹙,眼角溼潤,耷拉下了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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