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罵了一通,心中鬱氣散了不少,忽又反應過來——
王氏並不知道寶玉在外頭弄出的那些事情,自己這麼激動,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她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喉嚨,放緩聲氣道:
“文秀啊,咱們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姊妹,如今母親遠在金陵,哥哥出了外任,滿京城也只有咱們兩姐妹最是親近。
若你不能和我一心,萬一有點兒什麼事,咱們各做各的,豈不是任人揉圓搓扁的?”
孰知王氏現在已經對她起了戒備心,饒是王夫人嘴上說得再好,她也不似先前那般全然相信了。
“姐姐放心,我這也是為著孩子們好。
要說這女兒家最難的還是在嫁人後,若是碰上個惡婆婆,怕不是早早被磋磨致死。
我那寶兒性子好,做生意多少也能掙幾個錢,就算是嫁了人,不吃婆家飯也能過得好。
既是這樣,我更捨不得她去婆家受氣,哪裡有自家親姨媽當婆婆放心?
只是啊,肅王妃上回已經撂下話,道是寶兒的婚事,定要叫她先過了眼才行。
若是我私下裡給寶兒定了親,怕是要惹得肅王妃不喜。
咱們這等小門小戶的,怎麼敢得罪皇親啊?想來姐姐必也知道我的難處……”
王夫人後槽牙幾乎咬斷,先時王氏話裡還透著攀高枝兒的意思,這話鋒一轉,竟是肅王妃不叫薛寶釵私自定親!
這兒女婚事,自古以來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是皇親國戚,也斷沒有插手旁人家女兒婚事的道理!
想悔婚,不想嫁,想揀了高枝兒攀去……
打量她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呢!
只是方才經過那麼一回,王夫人已經意識到,此時與王氏撕破臉,對自己半分好處都沒有。
好好兒的哄一鬨,把寶釵哄過來當兒媳,不僅有鉅額的嫁妝賠給黛玉,還能得了會生金蛋的媳婦……
等她進了門兒,幫著自己掙來偌大的家財,寶玉就算沒有什麼前途,似薛蟠一般混吃等死,日子也逍遙。
“妹妹,你我都知道寶兒是個好的,既孝順你,又把蟠兒照顧得極好。
現下家裡有寶兒做主打理家事和生意,可若是她成了親,往上高嫁了,你面子上倒是好看,可卻失了裡子。”
王氏皺眉,“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夫人嘴角微勾,不知道是笑王氏傻,還是得意自己一句話就勾了她的心。
“現在寶兒在家,什麼都都由著她管。可以後她嫁了出去,豈不是要服侍丈夫,侍奉公婆,教導小姑?
到那時,哪裡還會幫著孃家做什麼事情,便是她有這個心,怕也沒那個力呀。”
王氏垂眸,思量半晌,心中天人交戰。
她只是一時沒有想到,可是王夫人一說,她便醒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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