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亦是心中一緊,欲要叫她回來,又怕嚇著了她,反而更添危險,只皺了眉頭看著她似乳燕穿林一般幾個輕點,便到了岸上。
甘草個子嬌小,動作輕盈,看起來極為乾脆利落,竟引得岸上力士船工拍手叫好。
甘草在岸上站定,得意地朝著船上揮手。
吳蓮花聽見聲響過來看,見是女兒在此出了風頭,又見寶釵似受了驚嚇的模樣,笑道:
“想是這丫頭又不肯安分待在船上,把姑娘給嚇著了。待她回來,我一定代姑娘好生責罰於她,也叫她長個記性。”
寶釵驚魂未定,道:“倒不是因著這個。只是這水流暗湧,咱們這裡離岸又遠,若是一個不小心……”
話說一半,想起來香菱所說的“河神”,連忙噤口。
自打她穿越以來,以往的“無神論者”不免也打從根基裡動搖了許多,有時候該注意的,還是要注意著些。
吳蓮花明白了她的意思,“姑娘放心,這丫頭水性且好著呢。自小跟莊戶裡頭的男娃子在水裡打架,一向沒有輸過。
這河水雖急,想也奈何不得她。倒是叫姑娘擔心了,待她回來,且要好生打一頓屁股才行。”
甘草此時復又迴轉,聽見她娘說這樣的話,不由撅著嘴道:
“娘知道啥呀?開口就是罵我。是姑娘不敢過去,我給姑娘瞧瞧,我不怕這些個,才跑了這兩趟哩。”
寶釵亦笑著攔道:“我是怕她出了意外,倒不是為著旁的。”
吳蓮花這才歇了要揍甘草的心思,還是忍不住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白眼。
甘草冷哼一聲,將頭撇過一旁,正看見岸上的人衝著她高聲叫好。
她這一來一回間動作實在輕盈好看,許多人猶自喊著話,叫她再來一遭。
甘草也不扭捏,學著男子的模樣朝著岸上的圍觀的人一通抱拳,又換來吳蓮花一個爆栗子。
這番動靜引起了安國公府船上人的注目,顧松越站在船舷邊上看了半晌,回頭說了幾句話。
不多時,便見安國公府的官船掉轉了方向,駛離碼頭。
卻不曾走遠,復又迴轉來,只是這回,卻是留出了些位置,大小恰可以再停一艘不大的官船。
薛家船的船老大見狀,不由喜出望外,立時令人調轉船身,趁著旁的船都還沒反應過來,把主人家所在的這艘船停泊過去。
寶釵心知這是與她們方便,站在甲板上朝著安國公府的船頭蹲身福了一禮,以表謝意。
顧松越遠遠瞧見,冷冷看了一眼,轉身離開。
本來兩家身份差距大得很,又是萍水相逢,連個話頭兒都沒搭上,對方肯好心讓自己的船進了碼頭,已是釋放了善意。
薛寶釵心裡想得明白,也不覺得有什麼,自嘲笑了笑,便看著船老大將船靠了岸。
岸上一個身著長衫的中年男子勾了頭朝著船上張望半晌,舉手搭在嘴邊,引氣高聲道:
“喂——這船主人可是金陵薛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