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如何?
他以為不如何!
這薛寶釵明擺著是瞧不上自己拿出來的碼頭上的鋪子,這是打著拿朱雀坊的布莊換更多更好的鋪面。
只是這話他卻不好說出口,若是惹惱了她,犯了小孩子性子,把自家排除在外,去與族人交易,哪裡還有自己的事?
莫說旁的,便是二老太爺家的那個七老爺,就在京城東城地界兒有好大一間銀樓,若他狠狠心與大房換了,自己還能落得些什麼?
“寶丫頭這話卻是提醒了我,那間碼頭鋪面的位置確有些不大好。但是京城寸土寸金,如果不是早先就置辦下來的,現在哪裡還有什麼好位置?
我這邊回去再收整一番,恍惚記得京城裡頭我還有一間染坊和胭脂鋪子,若是能尋著了地契,加在一起來換朱雀坊的布莊,寶丫頭覺得,可還使得?”
話到最後,薛明義撩起眼皮看向寶釵,手指在桌案上叩出“篤篤”輕響。
飯桌上的氣氛一時凝滯,鄭氏帶著孩子們皆摒息凝神,大氣也不敢出。
王氏放下手中筷箸,拿帕子在嘴角按了按,眼觀鼻,鼻觀心,沒有說話。
薛蝌捧了碗,縮著肩膀,低頭直往嘴裡扒飯。
只有薛蟠兀自挽了袖子,手中拿了一塊大肘子,向薛明義道:
“二叔且嚐嚐我家廚子做的這紅燒肘子,這可是我專門搶了王休家的魯菜師傅,特意來孝敬媽和二叔二嬸的。快些嚐嚐,莫要等冷了膩了,可就不好吃了。”
薛寶釵笑得溫婉,站起身拿了碗將薛蟠手中的肘子接了,放到了薛明義面前。
“使得不使得,也不是咱們這下里能說得清楚的。如今正過年,又談這些,難怪二叔的生意越做越好,真真是過年都不肯歇下來的。
若是世人都能如二叔這般兢兢業業,不辭辛苦,哪裡還愁發不了財?”
薛明義見她笑盈盈的,一時間竟不能分辨出她這是捧著他,還是在嘲諷他。
大年下的,天氣已不如三九四九那般冷。
飯桌置於廳堂中間,兩邊還分別擺了三足鰍沿鎏金大火盆,裡頭燃著旺旺的銀霜炭,將廳堂烘得暖意融融。
可是薛明義只覺得一股子涼氣自腳底洶湧奔騰而上,直衝自己的天靈蓋。
大房這未及笄的小丫頭,可委實有些了不得……
完全不接著自己的話說,倒有幾分大哥的厲害。
他一個激靈回神,面前雪團兒似的一張臉上勾起淡淡的笑意,正開口問道:
“可是屋裡的炭火不夠旺,冷著二叔了?”
“不,這炭火溫度正好!”薛明義回神,斷然道,“寶丫頭說得對,大年下的正是各家團圓的時候,說這些子商賈之事,實在是掃興。
不是我恭維大嫂,有寶丫頭這般冰雪聰明的孩子伴在身邊,大嫂日後只等著享福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