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中攏著火盆,倒不十分冷,寶釵進去後,將身上的石榴紅牡丹團花斗篷解了遞與香菱拿著,這才朝著廳中正位上坐著的薛明義盈盈施了一禮。
薛明義揹著手站在花廳中,緊繃著臉,眼神陰鬱,看見薛寶釵款款走來,打喉嚨裡擠出一聲冷笑。
“到底是在京城掙了大錢,寶丫頭如今是連二叔也瞧不起了。”
薛寶釵揚眉,驚訝道:“二叔何出此言?”
薛明義很是氣憤道:“當日我聽說薛蝌拿著大房的錢銀大批次的收生絲,恰好呂家抬價在收,這一轉手便是幾倍的利。
我叫他賣,他死不肯啊,平日裡走路都要避著我,竟是半點口風都沒在我眼前露過。
你蠊兄弟往京城去,這麼些日子住下來,你這個當姐姐的何曾管過一回?想來是住得遠了,心也就遠了。”
薛寶釵眸中微微閃了閃,粲然一笑道:“我還道什麼事呢,原來是這個。”
薛蝌緊抿著唇,對於薛明義當著他的面做出這樣抵毀他的行徑很是不憤。
明明是他先拿了長輩的架子逼迫,連自己的解釋是一個字都不肯聽,如今又說這樣的話。
只聽寶釵道:“想來當日蝌兄弟沒有同二叔說得清楚,這生絲買賣原是我吩咐他做的。
咱們家那麼些布莊的產業,遠的不說,就說揚州和金陵,原也是去呂家求爺爺,告奶奶的才得幾匹瑕疵品。
我沒有二叔這樣能屈能伸的身段兒,不想把臉送上去給人打著玩兒。
是以我才叫蝌兄弟幫著收了生絲,尋織匠做了妝花緞出來,放在鋪子裡頭賣。
二叔明明是我薛家長輩,如何要壓著蝌兄弟的頭賣自家的生絲,給呂家的生意添柴加火?
莫非,是給蠊兄弟定了呂家的女兒,要與呂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
她將臉色一沉,說話又急又密,一雙杏眼瞪得大大的,看將過來,質問薛明義。
薛明義幾回想插嘴,都被她的氣勢彈壓下去,急得滿臉通紅。
好容易等到她說完,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過來,下巴微微抬起,好似真的等他一個回答。
薛明義氣得直跳腳,“放屁!你這樣的念頭,何嘗與我說過?我瞧著薛蝌收了那麼多的生絲積壓在庫房,生怕他一個照管不好淹了水發了黴。
這才勸著他趁著高價,拋售給呂家一些,一心一意為著你家好,你偏還這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哪裡又像個晚輩的樣子!”
薛寶釵嗤笑一聲,“二叔自認是個君子,我卻不敢認了這小人的名號,就算蝌弟不是為我做事,怕也不用聽二叔的吩咐做買賣罷?”
薛明義喘著粗氣,屁股往椅子上一砸,陰森森地看著她。
“你家財大氣粗,我管不著,我原本也是一片好意,既你們都不領情,也就罷了,我只枉做了惡人。”
薛寶釵嘴角翹了翹,沒有再說話,眼睛只朝著偏廳看去,“都這會子了,二叔家還不開飯嗎?”
較之年初的時候,這會子的薛寶釵氣勢更盛,臉皮也更厚了不少。
薛明義陰著一張臉不說話,鄭氏看在寶釵才來時遞了那般厚的紅封的份兒上,笑著上前打圓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