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疑了一下,鄭老太太又道:“若他打你,罵你,你且忍耐一下,只叫他出了氣,說不定因為憐惜你,舍些家財來救你兄弟呢。”
鄭氏滿臉呆滯,轉過頭去,心內如臘月寒冬的北風呼嘯,口中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挪動腳步往前去追薛明義,身後鄭老太太的催促囑咐聲像奪魂的厲鬼,緊追她不放。
穿過牢房晦暗的木門,外頭天光乍亮,她不禁舉起胳膊,擋在了眉前。
好容易眼睛適應了刺眼的亮,四下裡環顧,卻早已不見了薛明義的身影,就連兩個人一起乘坐的馬車,也不見了。
而此時的薛明義正陰沉著臉坐在大房,等著薛寶釵來見他。
薛蝌敬陪一旁,親自提了青花茶壺與他斟茶,溫聲道:
“二伯父來得不巧,大姐姐才出去了,若是沒有什麼要緊事,二伯父儘管留下話,等大姐姐回來了,侄兒定會告知於她的。”
薛明義陰森森的眼神在他臉上打了個轉兒,見他也不看自己,面色從容,冷哼一聲,道:
“若是沒有要緊事,我能親自到這兒來?不必你轉告,我自在這裡等她就是。”
薛蝌嘴巴囁嚅幾回,苦笑了笑,向著他拱了拱手,“既如此,二伯父請自便,侄兒也忙去了。”
“你去忙什麼?”
薛蝌回身,“呂家的少主尋了大姐姐談合作,說是有松江府的三稜布有些瑕疵,想請大姐姐幫忙銷出去……”
薛明義聞言立時變了臉色,“騰”地站起身,“呂家害我至此,她竟然還敢與呂家合作?”
雖這回只抄了鄭家,可是他聽信了鄭江的花言巧語,將自己半副身家都砸進了這門生意裡。
鄭家被抄家之際,他又收拾了幾箱金銀財寶,趁著夜色抬入了金陵府尹的家宅,這才免了牢獄之災。
這會子卻又聽薛寶釵竟與呂家有合作,她這是什麼意思?
薛蝌面露躊躇,“二伯父,大姐姐說,在商言商,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既然呂家少主釋放了善意,咱們斷沒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
薛明義氣得面色鐵青,自己好歹是她的長輩,如今跟呂家鬥氣鬥不過,還要受她這個族中晚輩的氣不成?
氣過之後,想到薛蝌這話,薛明義又不得不承認,是有幾分道理。
若是薛寶釵的生意出了事,她的對家來找自己合作,他斷不會往外推。
要是寶釵因此事與他生氣,說不得還要端著長輩的架子申斥她幾句,要她識大體,顧大局。
可是,這痛不在誰身上,誰不知道啊!
趁著鄭家被抄家,他已經是最快速度叫人把庫房裡預備著做妝花緞的生絲和金線換了地方。
可這官兵來得實在太快,拼了老命也只搬出一小半罷了。
鄭家被抄了家,就算人沒事,後頭被放出來,可他投進去的那些銀子又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