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寶釵安撫了薛明義幾句,有些猶豫著說:“二叔的錢既都借了出去,可還留了生活的用度?
可惜侄女的錢銀都在京城,若是缺得少的,還可以幫扶一下,若是多了……”
她的眉頭蹙起。
薛明義心裡一個咯噔,忙擺手道:“這話倒不必說,我如今也算是年輕力壯,又有兩個兒子,便是沒了吃食,也求不到大侄女頭上。只是——”
他皺著眉想了許久,才下定了決心一般,將手握虛拳,在大腿上捶了一把。
薛明義面帶沉痛道:“若是旁的,我斷不能為自己的事情讓大侄女為難,只是這回人命關天,大侄女又有呂家的路子,我這才腆著臉開口罷了。”
薛寶釵平靜地看著他,語氣舒緩,“二叔有話,但說無妨,雖我與呂家不過是泛泛之交,但是隻要二叔開口,凡是侄女能做的,斷不會推辭了去。”
薛明義瞧著她聲音雖不大,卻字字句句清晰,心裡也安定了幾分。
先時在地牢裡頭被鄭家人貪婪無度的索取產生的悶氣消散了不少,便又記掛起被他丟在地牢的鄭氏。
自己坐了馬車走,不知道她該怎麼回去——
雖是生氣她只顧著孃家,可到底是做了這麼些年的夫妻,倒也不是非要休了她……
薛明義這邊胡思亂想著,耳邊忽然響起寶釵一聲兒高過一聲的喚“二叔”。
“不瞞大侄女說,這呂家動作太快,鄭家庫房裡頭的生絲我也只弄出小半來,可是家裡錢銀都已經花了出去……”
薛明義一邊皺著眉頭說著,一邊打量著寶釵的神色,見她不為所動,頓足道:
“如今我只舍了這張臉皮求一求大侄女,可否能幫著叔父在呂家少主面前周旋幾句,好歹叫我把庫房裡頭的生絲轉手賣了,也能回點兒血。”
哎喲喂!果然好厚的臉皮,倒是值這麼些生絲的。
寶釵臉上難掩震驚,薛明義這番舉動,當真是叫她無語至極。
其實先與呂雲成見面時,他已經提過,自家庫房在冬日裡被人動了手腳進了水,春季又經過梅雨季節,偏偏守庫房的又是呂老八,致使雲錦浸水發黴也無人知曉。
而冬日裡動手引水進庫房的,打頭的便是鄭江,且帶著薛明義家的兩個兒子。
呂雲成話說得好聽,道是一筆寫不出兩個薛字,看在薛寶釵的面子上,便不追究薛明義的責任了。
不過這生絲庫房能不能拿回來,呂雲成卻是沒說。
薛寶釵斟酌著道:“二叔這話可是有些難為我了。我在京城無意間搶了呂家的生意,捱了舅媽好一頓罵呢。
呂家少主雖說看在我舅舅的份兒上不曾與我計較,可現下若是去問生絲的事,會不會不大妥當?不若——”
她的話還未說完,薛明義便有些急了,“寶丫頭,既然王家舅爺在呂家面前有些份量,這正是你可倚仗之處。
且這呂家能為你讓步一回,便能讓步第二回,就算是不能成,你也損失不了什麼不是?”
薛寶釵張了張嘴,再一次因為薛明義的自私而感到震驚。
雖不損失什麼,可生意人,誠信和臉面兩個最是要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