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冉接著母親打來的抱怨電話，坐在學校一個人跡罕至的角落裡，低著頭，不說話。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跟別人不一樣。父親是領導，過年有人排隊來拜年。她穿最好的衣服，用最好的文具，走到哪裡都被人誇“這是李局長的千金”。她以為，這就是世界本來的樣子。
現在她知道不是了。
原來那些笑臉，不是給她的。原來那些恭維，不是給她的。原來那個“公主”的身份，像一層薄薄的糖衣，舔完了，底下是苦的。
她開始害怕。
不是怕窮——她還沒真正嘗過窮的滋味。是怕那種被人俯視的感覺。是怕回到那個需要看人臉色、為幾塊錢精打細算的世界。是怕自己什麼都不是。
穆曦月的關心，讓她更怕。
穆曦月還是那麼好。漂亮，優秀，有洛星昊，家裡穩得像座山。她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用怕。而自己，如今連買一支口紅的錢都要算計。
“曦月，”那天晚上，李雪冉忽然開口，“你說，一個人要是什麼都沒有了，該怎麼辦？”
穆曦月正在看書，聞言抬起頭：“怎麼會什麼都沒有呢？你有我們啊。”
李雪冉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
“是啊，有你們。”
她轉過頭，望著窗外的夜色。
窗戶上映著穆曦月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霧。李雪冉盯著那個影子看了很久。
——她什麼都有。
——而我什麼都沒有。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紮在她心裡，不深不淺，剛好讓她疼。
陳芷蕤最近總是拉著她去吃飯。
“雪冉姐，食堂新出了糖醋排骨，你嚐嚐。”
“雪冉姐，這個酸奶特別好喝，給你。”
李雪冉每次都笑著拒絕：“不用，我有。”
陳芷蕤不信，但也不好勉強。她私下跟蘇珊娜說：“雪冉姐肯定出事了。”
蘇珊娜說：“她自己不說，我們就別問了。多陪陪她，多叫她一起吃飯。”
陳芷蕤點點頭。
蘇珊娜沒有告訴陳芷蕤的是，她有一次在走廊裡聽見李雪冉打電話。電話那頭應該是她媽媽，聲音很大，隔著手機都能聽見：“你爸現在這樣，你還不爭氣？那個王總家的二少爺，家裡條件那麼好，你不抓緊，等著別人搶走？”
李雪冉的聲音很輕，輕得蘇珊娜幾乎聽不清：“媽，我有喜歡的人了。”
“你有喜歡的人？他是幹什麼的？還是學生嗎？家裡條件怎麼樣？一個窮學生能跟人家王總家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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