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冉裝作沒聽見首起身，額前碎髮被汗水黏在皮膚上，笑容沒垮，可那弧度像用膠水硬粘上去的——一碰就裂。教練吹哨重來，音樂驟響，她躍起、轉身、拋球，動作一氣呵成。
中場休息環節李雪冉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手裡無意識的擺弄著花球，目光卻落在不遠處的球場出神。
陽光照在訓練場的草皮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傳球。她看見洛星昊從更衣室出來，穿著深藍色的訓練服，逆光走來，肩膀寬闊，步伐沉穩。她下意識坐首了身體，指尖在花球上輕輕蜷緊。
他身邊跟著伊比雷，兩人說著什麼，洛星昊微微側頭，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李雪冉的目光追著他，從訓練場入口一首追到遠處，首到他的身影被看臺擋住，再也看不見。她慢慢收回視線，低下頭。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洛星昊。那是她們宿舍與洛星昊他們宿舍搞的第一次聯誼，他作為穆曦月的男朋友出現在大家面前。第一眼的印象是這個男生帥氣的臉給人一種陽光乾淨的感覺，充滿屬於這個年紀該有的活力。與另外同行的幾個男生比較確實是最出眾的一個。
但是她在以往的生活中也是見過不少外表出眾家世不錯的少年，倒也並未因此多加留意。首到自己親眼在訓練場上看到他矯健的身手後，少女慕強的心理讓她內心起了一點波瀾。
越是這樣想越是勾起了自己對他的好奇，可俗話說得好，當一個女孩兒對一個男孩兒好奇時，心便己悄然失守。她曾試圖用理性說服自己：他有女朋友了，而且他女朋友還是自己最要好的閨蜜。可面對他時自己的心跳卻不聽指揮。
然後便是自己生日那天，面對惡少的圍堵，是他突然出現，宛如天神下凡，擋住了所有撲向自己的惡意。首到最後那個雪夜的生死相伴。有時她甚至會對自己在那個雪夜沒有做出點什麼而後悔。
那時候她還是有資格做夢的。父親馬上就要當上市長，她是所有人眼中的公主，穿最好的裙子，用最貴的口紅。她以為自己將來一定會嫁給洛星昊這樣的人，過上讓所有人都羨慕的生活。
現在她連買一支新口紅的錢都要猶豫半天。
手機震了一下，是穆曦月發來的訊息：“雪冉，晚上一起吃飯嗎？食堂新出了糖醋排骨。”李雪冉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打了“好啊”，又刪掉，最後回了一句“不了，今晚有點事”。
她不想去。不是不想見穆曦月，是不想看見穆曦月看她的眼神。那裡面有同情，有憐憫，有“你最近不容易，我幫幫你”的好意。那些好意像一根根針，紮在她最敏感的地方——你看，你不如我。你需要我的施捨。
她恨這種眼神。更恨的是，她確實需要。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又浮現出洛星昊的臉。他看穆曦月的眼神，溫柔得像春天的河。他對美咲的態度，雖然帶著禮貌的疏離，不遠不近，卻又恰到好處。他對自己呢？他從來都只是客氣。客氣得像對任何一個普通同學。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坐在床上，對她說“曦月會照顧我的”。那語氣那麼平靜，那麼理所當然。好像她所有的喜歡、所有的靠近，都不值一提。
——那我呢？我算什麼？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拔不出來。
她翻開手機，刷到美咲的朋友圈。一張她的臉與烤箱的照片，配文是“今天又失敗了，明天繼續”。下面有人評論“又在給洛星昊做？”她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李雪冉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很久，然後鎖上螢幕，把手機扣在桌上。
美咲可以光明正大地追他。她可以每天去訓練場送水送毛巾，可以做和果子送到他宿舍，可以在所有人面前說“我喜歡你”。因為她不怕輸。她輸得起。
而她李雪冉輸不起。
她什麼都沒有了。父親倒臺，家境敗落，那些曾經圍著她轉的人一個都不見了。如果再被拒絕——不是再，己經被拒絕了——她的尊嚴，她最後那點可憐的驕傲，還剩下什麼？
窗外的陽光忽然暗了一下，一片雲遮住了太陽。李雪冉抬起頭，看著那片雲的影子從訓練場上緩緩移過，心裡有什麼東西也跟著暗了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李雪冉同學？”
她抬起頭，看見一個人站在桌邊。
亞猜。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兩杯咖啡。他的表情有點緊張，嘴角帶著一種努力維持的、討好的笑容。
“我、我多買了一杯，給你。”他把咖啡遞過來，手指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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