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林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
“不適感?”
“不是拒絕,是不自在。她接受這些好意,但接受的時候,眼神里有別的東西。”納什維爾斟酌著用詞,“不是感激。更像是一種……被提醒了自己處境的難堪。”
德林的嘴角微微翹起。
“有意思。”
他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開啟一個加密資料夾。螢幕上是一份整理好的文件,裡面有李雪冉從高中到現在的各種資訊片段——
來自她高中同學的訪談記錄:“雪冉啊,她跟我們不太熟。她那時候最好的朋友是班上一個家裡特別有錢的女生,兩個人天天在一起。她穿的衣服、用的東西,都跟那個女生差不多風格。我們私下說過,她好像在學那個女生。”
來自大學同學的觀察:“李雪冉挺安靜的,跟誰都不遠不近。但她對曦月她們那幾個人特別好,經常主動幫曦月佔座、帶飯。對其他同學嘛,就是客氣。”
來自校啦啦隊成員的評價:“她做事很認真,但不太跟我們玩。每次聚餐她都會來,但話不多,笑得也很禮貌。說實話,感覺她不太想跟我們深交。”
來自最近一次小組作業的搭檔:“她最近變了好多,不愛說話,也不怎麼笑。有一次我請她喝咖啡,她說不用,語氣挺冷的。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看她狀態不好……”
德林一頁一頁翻過去,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這些資料都是他安排納什維爾找人去調查整理的,可以說洛星昊與穆曦月周圍人的情報都事無鉅細的擺在面前。
他想起心理學課上那個老教授說的話:“人的行為模式,在壓力下會暴露得最清楚。一個真正溫和的人,在困境中會更加溫和。而那些把溫和當工具的人,困境會讓他們的面具碎裂。”
李雪冉的面具,正在碎裂。
她的“清純”,是她接近核心圈子的門票。她的“怯懦”,是她不引起任何人警惕的保護色。她的“善良”,是她確保自己不被拋棄的保險。
可現在,她最恐懼的事情發生了——她被拋棄了。不是被穆曦月拋棄,是被命運拋棄。她父親倒臺,家境敗落,那個她費盡心思維持的“公主”身份,像紙房子一樣塌了。
她害怕嗎?當然害怕。但比害怕更強烈的,是憤怒。是不甘。是憑什麼。
德林太懂這種人了。
他見過太多。那些拼命往上爬的人,最怕的不是摔下來,是發現上面根本沒有自己的位置。而李雪冉現在,就在這個懸崖邊上。
“有意思。”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更輕。
他想起洛星昊。那個讓穆曦月心甘情願站在他身邊的人,那個被所有人仰望、追捧、愛慕的人。
他想起穆曦月,那個第一眼就被自己驚為天人的女孩兒。可是她看洛星昊的眼神,她提起洛星昊時的語氣,她在洛星昊面前那副小女兒的姿態——那是他永遠得不到的東西。
他想起三浦一郎。那個堂堂正正挑戰洛星昊、輸了也坦坦蕩蕩認輸的人。他拒絕自己的橄欖枝,說不需要陰謀詭計。
不需要陰謀詭計?德林輕輕笑了。
陰謀詭計才是這個世界運轉的規則。堂堂正正?那是贏家的特權。輸家沒有資格談體面。
而他德林·坎貝爾,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