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我知道還有一份名單。是關於‘黑工’的。集團為了降低成本，透過外包公司僱傭了大量沒有合法身份的偷渡客。這些人沒有保險，沒有合同，死了連撫卹金都沒有。他們被稱為‘幽靈礦工’。”
“幽靈礦工……”馬修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了這個詞，筆尖幾乎劃破了紙面，“這是一個爆炸性的新聞。如果能證實這一點，不僅集團的高層要完蛋，就連聯合政府的監管委員會也會被捲入其中。”
“這正是我擔心的。”穆維抬起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恐懼，但更多的是堅定，“一旦這份名單曝光，不僅集團會報復，聯合政府為了面子也可能會封殺這件事。李先生，我需要你保證，無論發生什麼，都要把這些發出去。哪怕……哪怕我不在了。”
“我是記者，我的職責就是記錄真相。”馬修首視著穆維的眼睛，語氣鏗鏘有力，“只要我活著，這份報道就一定會見報。我向你保證。”
穆維看著馬修，似乎想從對方的眼神中尋找一絲虛偽，但他只看到了狂熱——那種為了真相不惜燃燒自己的狂熱。
“好。”穆維點了點頭，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儲存盤，壓在酒杯底下，“這裡面有這五年所有的違規操作記錄，還有我和石原慎太的幾次私下談話錄音。石原那個混蛋，他以為我是為了錢才閉嘴的，其實我只是……只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
他苦笑了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穆先生，”馬修突然轉換了話題，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如果這件事曝光，你的家人可能會受到牽連。你安排好了嗎？”
聽到“家人”兩個字，穆維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嗆得他咳嗽了幾聲。
穆維的聲音有些哽咽，“她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希望她們能遠離這些骯髒的事情。如果……如果我出事了，請你不要聯絡她們。讓她們以為我只是失蹤了，或者……死了。”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死寂。窗外的霓虹燈閃爍了一下，照亮了穆維那張佈滿淚痕的臉。
“我會的。”馬修輕聲說道。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隔壁房間關門的聲音。穆維警覺地站起身，走到門邊聽了聽，確認沒有異常後才鬆了一口氣。
“時間不早了，我得走了。”穆維整理了一下衣領，恢復了平時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彷彿剛才那個崩潰的中年男人從未存在過，“最近事情太多，我不能在外面呆太久。”
“穆先生，保重。”馬修站起身，想要握手，但穆維只是擺了擺手，轉身向門口走去。
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穆維停住了。
“李先生，”他沒有回頭，聲音很輕，“還有一件事。這些資料雖然能證明違規，但還不足以動搖集團的根基。他們可以說這是‘管理疏忽’，罰款了事。”
馬修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需要拿到更核心的東西。”穆維轉過身，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集團總部的地下三層，有一個絕密資料庫。那裡存放著所有關於‘特殊專案’的原始檔案，包括那些被抹去的礦難真相，還有……他們進行非法人體實驗的記錄。”
“你瘋了？”馬修倒吸一口涼氣，“我知道那是他們的核心禁區，連安保主管都沒有許可權進入。”
“我有。”穆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黑色的磁卡，在燈光下晃了晃，“這是我的最高級別通行證。作為首席地質專家，我有許可權進入任何礦區，包括總部的資料庫。只要我能找到機會，潛入進去，複製出原始資料……”
“那太危險了！”馬修忍不住站了起來，“一旦被發現，你不僅僅是被解僱，你會被當成商業間諜，甚至恐怖分子！”
“我知道。”穆維平靜地說道，“但我沒有退路了。看著那些孩子在沒有未來的貧民窟里長大，看著那些工人在礦坑裡無聲無息地死去，我每一天都像是在地獄裡煎熬。如果能用我的一條命，換回真相……”
他沒有說完，但馬修聽懂了。
“穆先生，這太冒險了。我們可以想別的辦法……”
“沒有別的辦法了。”穆維打斷了馬修，“石原慎太己經開始懷疑我了。最近幾次會議，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我必須在他們動手之前，拿到鐵證。”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馬修：“李先生，如果我出事了，請你一定要把這些資料發出去。不要管我，只要把真相公之於眾，我就死而無憾了。”
馬修看著眼前這個中年男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意。他知道，自己無法阻止穆維，因為那種眼神，他曾經在那些為了理想而獻身的戰士眼中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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