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陽光帶著收穫的暖意,灑在靠山屯合作社新規劃的藥材基地上。王西川蹲在地頭,抓起一把黝黑溼潤的泥土,在指間輕輕捻動,仔細感受著其中的墒情和肥力。這是他分到的十畝地中最為平整肥沃的一塊,也是他整個產業藍圖的第一塊試驗田。
“當家的,這地真能種出好藥材?”黃麗霞領著挎著小籃子的王瓔珞和王疏影走了過來,兩個小丫頭咿咿呀呀地學著父親的樣子想去抓土,被母親溫柔地攔住了。
王西川站起身,臉上帶著篤定的笑容:“能!你看這土,黑得流油,攥一把能出油,捏成團落地能散開,是上好的腐殖土。而且這地塊向陽背風,靠近林子邊緣,溼度也合適,種天麻、黃芪是再好不過了。”他指了指旁邊堆著的幾個麻袋,“種子和種苗我都託劉教授從省農科院弄來了,是改良過的優良品種,抗病強,產量高,藥性也好。”
黃麗霞看著丈夫自信滿滿的樣子,心裡踏實了不少,但還是有些擔憂:“我聽說種藥材講究多,三年五年才能見收成,投入大,風險也大。咱們投進去的錢,可是家裡大半的積蓄了,還有合作社那麼多鄉親跟著”
“放心,”王西川握住妻子的手,目光沉穩地望向遠山,“我心裡有數。種糧食是保肚子安穩,種藥材是奔長遠小康。咱們這興安嶺,天生就是種藥材的寶地,以前是沒人懂,也沒人敢折騰。現在政策好了,咱們就得把這塊寶地利用起來。”他頓了頓,繼續解釋道,“我規劃好了,這十畝地,五畝種天麻,天麻喜陰,咱們在林下套種,還能省了搭棚子的錢;三畝種黃芪,這玩意兒不挑地,好伺候;剩下兩畝,種點五味子和刺五加,這些都是市場需求大的緊俏貨。頭一兩年是隻見投入不見產出,但只要熬過去,往後就是一年比一年好。”
正說著,四弟王北川領著合作社的幾個骨幹成員走了過來,孫老蔫、李老三等人都在,連之前猶豫觀望的趙老歪也訕訕地跟在後面。
“二哥,人都到齊了,就等你給大家夥兒講講這藥材到底咋種,錢咋分。”王北川嗓門洪亮,臉上帶著對兄長毫無保留的信賴。
王西川招呼大家在田埂上坐下,又讓黃麗霞回家燒點水拿來。他拿起一根樹枝,就在平整的地面上畫了起來。
“鄉親們,咱們合作社這藥材種植,不是小打小鬧,要幹,就幹出個名堂來。”他先在地上畫了個大圈,“這是咱們合作社目前願意種藥材的二十戶,連我在內,一共一百二十畝地。我的想法是,不能各幹各的,那樣成不了氣候。咱們要統一規劃,統一種植,統一管理,統一銷售。”
他在地上畫出幾個區塊:“這一片,靠近林子的四十畝,全部仿野生種植林下天麻;這一片,土質肥厚的五十畝,種黃芪和黨參;剩下這三十畝,種五味子、刺五加這些灌木類的。為什麼這麼分?因為不同的藥材習性不同,咱們得因地制宜”
王西川講得深入淺出,既有前世的經驗打底,又融入了這輩子從劉教授和老獵人那裡學來的山林知識。他詳細解釋了不同藥材的種植技術、管理要點、生長週期和市場前景,甚至連輪作套種、以短養長(比如在藥材地裡間種一季豆類增加短期收入)都考慮到了。
孫老蔫聽得連連點頭:“西川啊,聽你這麼一說,我心裡這坨石頭算是落地了。種地咱是老把式,可這種藥材,真是頭一遭,就怕把家底賠進去。”
李老三也附和:“就是,西川哥見識廣,路子也多,咱們跟著你幹,心裡踏實!”
趙老歪卻嘟囔了一句:“說得天花亂墜,誰知道到時候賣不賣得上價錢?別辛辛苦苦三五年,最後爛在地裡。”
王北川一聽就要瞪眼,被王西川用眼神制止了。他平靜地看著趙老歪:“老歪叔,你的擔心有道理。所以,咱們合作社要立下章程,風險共擔,利益共享。種植期間,各家按土地和勞力入股,前期投入從合作社公積金裡出,賣了錢,扣除成本,按股分紅。至於銷路,”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我已經跟省城一家信譽好的藥材收購公司初步談好了,只要咱們的藥材質量達標,他們包銷!而且,咱們自己以後也要搞初加工,切片、烘乾,那樣價錢更高!”
這話像是一顆定心丸,連趙老歪都不吭聲了,低著頭盤算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靠山屯的這片土地上呈現出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王西川幾乎是泡在了藥材基地裡,手把手地教大家整地、做畦、下種、覆土。天麻的種植尤其繁瑣,需要先培育好菌材,再將蜜環菌與天麻種科學搭配,埋入林下腐殖土中。王西川帶著王北川和幾個細心的小夥子,親自操作關鍵步驟,額頭上的汗珠滴落在黑色的土壤裡。
黃麗霞也沒閒著,帶著大女兒王昭陽和二女兒王望舒,負責給忙碌的男人們送水送飯,照看工具。王昭陽文靜,就拿著小本子跟在父親身邊,記錄下不同藥材的種植要點;王望舒活潑,像只小鹿似的在田埂間奔跑,幫著傳遞個小物件,清脆的笑聲驅散了勞作的疲憊。連剛會走路的王瓔珞和王疏影,也搖搖晃晃地試圖幫姐姐們拿輕巧的草帽,惹得大夥兒一陣憐愛的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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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其他女兒們,雖然年紀小,但也各自用不同的方式參與著這份家庭的新事業。王錦秋心細,幫著母親整理藥材樣本,貼標籤;王韶華愛畫畫,用稚嫩的筆觸畫下了父親勞作的身影和地裡冒出的嫩綠新芽;王琉璃和王鹿溪則負責照看家裡養的幾隻雞鴨,保證家裡的蛋肉供應。這個十一口之家,如同一個精密而溫馨的小機器,圍繞著藥材種植這個新目標,高效而充滿愛意地運轉著。
這天傍晚,王西川正在指導李老三給五味子苗搭架子,屯子裡的“大喇叭”陳快嘴風風火火地跑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看熱鬧的神氣。
“西川!西川!你快去看看吧!你大哥王東山和你那個三弟王西山,帶著你老孃,堵在你家老宅門口鬧呢!說你分家不公,現在有錢種藥材了,得把老宅子還給他們,或者或者分錢!”
王西川眉頭微微一皺,臉上掠過一絲無奈。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對李老三交代了幾句,又跟王北川使了個眼色,這才不慌不忙地往老宅走去。
黃麗霞聽到訊息,臉上瞬間沒了血色,下意識地拉住了王西川的胳膊:“當家的,他們”
“沒事,”王西川安撫地拍拍她的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和孩子們先回家,這事我來處理。”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北川氣得臉色通紅:“他們還有臉來鬧!當初分家的時候,明明是他們嫌老宅破舊,非要搶了爹留下的好地和那點現錢,把這沒人要的老宅子和一屁股債甩給了二哥你!現在看二哥日子過好了,就想來摘桃子?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王西川攔住就要衝上去理論的四弟:“北川,冷靜點。跟這種人吵,掉價。”他深知大哥王東山懦弱耳根子軟,主要是大嫂張桂芳在背後攛掇;三弟王西山則是個混不吝的,加上那個精於算計的三弟妹李秀雲和她那對同樣難纏的父母,這次來鬧,肯定是看準了合作社剛起步,想趁機敲一筆。
走到老宅門口,果然看見王東山耷拉著腦袋蹲在牆角,王西山則叉著腰,唾沫橫飛地對著圍觀的鄉親們數落王西川的不是。王老孃坐在門檻上,拍著大腿乾嚎:“我苦命的兒啊當初分家你就吃了虧,現在你發達了,可不能不管你這兩個兄弟和你老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