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舊夢林薇在清道夫的日子，漸漸平靜下來。
每天上班。查資料。寫報告。老周不再叫她“徒弟”了，改口叫“小林”。孫部長也開始把一些急活丟給她。
顧淮從那以後也沒有給她發個訊息，當然林薇也沒有找過顧淮，就這樣林薇偶爾在全息螢幕上看到他的身影，他還是那副樣子，黑色軍裝式外套，表情冷硬，對著鏡頭說話的時候，嘴角連弧度都沒有。他是那樣驕傲的一個人。
一想到這林薇心臟就像堵到嗓子眼裡。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像一杯溫水。
直到那天下午。
老周讓她去技術保障部送一份裝置維修申請。辦公室門敞開著，但沒看到人，林薇敲門緩緩走了進去，裡面還有一扇半開的門，伸頭她往裡看了一眼——
一個人背對著她，蹲在伺服器機櫃前，穿著深灰色的休閒服，身形清瘦。他正要轉過頭。
“小林，快回來！急事！孫部長找你！手頭的先放放！”老周的聲音從走廊那頭炸過來。林薇縮回頭，把維修申請放在門口的桌上，轉身走了。
林薇並沒看清那個人的臉，但那個背影——窄肩，細腰，後頸露出一截蒼白的皮膚，有點眼熟。但她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那天晚上，她做了噩夢。
夢裡光怪陸離。一會兒夢到顧淮悲痛欲絕的譴責她，一會兒夢到顧予安說要把她送進監獄，一會兒夢到她和韓廷激烈的爭吵，她推開門跑了出去，外面一片迷霧。
慢慢她朝一個亮光走去，發現自己站在鏽帶區的那條窄巷子裡，頭頂是昏暗的路燈，地上有積水。遠處站著一個人，逆著光，看不清臉。但她模糊好像知道那是誰。她想跑，但腳像釘在地上。那人一步一步走過來，腳步聲很輕，踩在水裡，啪嗒，啪嗒。
“林薇。”
她猛地睜開眼，公寓的天花板。窗外的霓虹燈把房間染成一片暗紅。她大口喘著氣，後背全是冷汗。她伸手摸了一下枕頭——溼的。
她坐起來，把臉埋進膝蓋裡。腦子裡亂糟糟的，像有一百個人在說話。她想起那個背影。想起那個名字。她以為她已經忘了。她以為自己已經把他甩在鏽帶區了，甩在那條窄巷子裡了。
林薇抬起頭，盯著窗外的霓虹燈。
“江恕。”她在心裡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她把它咽回去了，像咽一口碎玻璃。
她重新躺下，閉上眼睛。但，她再也沒有睡著。
第二天，她去技術保障部取維修好的裝置。門開著，裡面沒有人。桌上放著一臺修好的螢幕，旁邊壓著一張便籤。字跡很輕，筆畫細瘦，像隨時會斷。
“修好了。不用謝。”
沒有署名。林薇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把便籤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走出技術保障部的時候，她把手插進口袋，攥緊。
“不是他。”她在心裡鎮靜的告訴自己。“他不可能在這裡。消失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林薇想起中學時期，那年她十三歲。
開學第一天，江恕坐在她後排。
沉默，蒼白，校服領口總是扣到最上面那顆，勒得他蒼白的脖頸幾乎要窒息。他揹著光，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只是低著頭，一步一步挪向自己的座位。
班上沒有人跟他說話。有人說他是“野種”，有人往他書包裡塞垃圾。他從來不反抗，也不告狀，只是低著頭，像一株長在牆角。沒人澆水的植物。
林薇是唯一一個跟他說話的人。因為她的人設是個好學生，是老師眼裡的乖孩子，更是街坊鄰居口中“懂事的林薇”。她習慣了善良，也習慣了被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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