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哭了。伏在她身上,把臉埋在她胸口,肩膀劇烈地聳動,像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浮木。這段時間所有的恐懼。患得患失。快要把他逼瘋的思念,全部化成了滾燙的液體,一滴一滴砸在她胸口。
“薇薇,我真以為你不會來了。上次你只是不得已。”
林薇看著天花板。她的手指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脊背,從頸椎到尾椎,再從尾椎到頸椎。“嗯。”她說。
他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那雙眼睛裡全是水光,水光底下是燒了不知道多久。快要熄滅又被重新點燃的火。林薇抬手,拇指擦過他眼角的淚痕。
“別哭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臉重新埋回去。“嗯。”——但眼淚還是沒有停。
過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霓虹燈從紅色變成了藍色,又變成了紫色,他才慢慢平靜下來。她沒有走,他也沒有開口要求她留下。兩個人就那麼躺著,光在牆上流轉,像時間在畫畫。
林薇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睡著了。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均勻而綿長。他睡覺的樣子和醒著的時候判若兩人——不瘋,不偏執,不燙,像一個普通的。疲憊的。二十二歲的年輕人。
她看了他很久。
這人睡著的時候倒是挺乖。醒著就煩人。
然後她輕輕把手臂從他身下抽出來,坐起身,撿起地上的襯衫,一顆一顆繫好釦子。她沒有回頭。走到門口,玄關的地板上散落著幾顆崩掉的紐扣。她彎腰撿起一顆,攥在手心裡,站了兩秒,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夜風有點冷。
身後那扇門內,韓恕翻了個身,手臂下意識地往旁邊一撈——撈了個空。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眼睛沒有睜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叫誰的名字。但沒有叫出聲。他只是把臉埋進枕頭裡——那個枕頭上還有她的氣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撥出來。
他的嘴角,在黑暗中,彎了一下。
門口,街角。暮色已經很濃了。
路燈還沒亮,天色是那種渾濁的灰藍色。林薇走出老宅的院子,正要往地鐵站走。
然後她停住了。
街對面的電線杆旁邊,蹲著一個人。
黑色的夾克,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他蹲在那裡,雙手抱著膝蓋,臉埋在手臂裡,肩膀在抖。
林薇認出那件夾克。
殷夜。
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兩秒。
靠!完蛋!他怎麼在這兒?蹲多久了?看見多少了?嘖,麻煩。
她沒動,也沒走過去。就那麼站著,隔著一條街看著那個蜷成一團的身影。路燈昏黃,把他照得像團揉皺的紙。
過了幾秒,殷夜好像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頭。隔著一條街,兩個人的目光撞一塊兒了。
他眼眶紅紅的。桃花眼裡的光沒碎,卻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