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朋友》第15章 如果說家道中落也有預兆(2)

作者:烈冶·4個月前

之後我很快開學,升上了初中。

我們家管家的孩子儲荔跟我一起,也上了那所學校,剛開始我爸假裝大方,說儲荔的學費當然由我家來負擔,這是一直以來的傳統,但後來不知怎的,儲荔在那個學校上了一學期的學後他開始變得挑剔起來,儲荔父親很有眼色,下一學期那學費便讓他們自己家承擔了。

那個時候我還沒意識到我家的經濟情況已逐漸出現了危機,就只是隱隱不適應於林元慶時不時的抱怨,說什麼:“給管家的工資太高,他兒子居然跟我兒子上同一所學校。”這之類的話。

我十分不能理解,不免想:之前不一直都是這個價位嗎?再說,儲荔父親在圈子裡的人脈很廣,願意用更高價格僱傭他的人家也不是沒有,他們父子也是看在曾經的知遇之恩上才一直留在我們家的,現在你卻怪罪起別人來,憑什麼?

大人之間的事情,總得到了紙包不住火的時候才會稍稍洩露一點出來,猝不及防燒到我們這些小孩的身上。

那時候的我還有些沒反應過來這背後的暗潮洶湧,照常在學校裡扮演著自己最為擅長的生態位——風風光光的孩子王,我一呼百應,我引領潮流,我遊戲最強,我人氣最高,我是最受歡迎的。

從前上小學,不論是在家裡還是在學校,我都只覺得如魚得水,那時候的我真認為這世界上就沒有我不能去、亦或者不想去的地方。

但後來漸漸地,當我發現林元慶留在家裡的時間越來越長,當我看見我母親的首飾一件件地減少,連同她最喜歡的名牌包、名牌表,都接二連三地不斷從我家不翼而飛的時候,我近乎本能般地,開始排斥起回家了。

姐姐不知為何主動放棄了準備多時的留學機會,她衝我微笑,對我說:“只是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啦,你別想太多。”

我哪有什麼資格想太多?實際上,我連我傢俱體發生了什麼都不太懂。我只知道姐姐和媽媽,似乎都在拼命維持著表面的和諧,那不堪一擊的“體面”,就猶如風中的殘燭,一吹就要碎了。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我與儲荔約定一起到遊戲廳玩的週五,那是一個陰鬱的傍晚,我一開啟門就看見滿地的瓷器殘骸,那是媽媽珍藏多時的一套碗具,甚至還有姐姐的電腦,不久前她才打工偷偷攢下的。

林元慶正跟姐姐爭吵,姐姐哭泣,她不明白林元慶分明有那麼多輛沒用的車,最終卻偏偏會選擇先賣掉一早許諾給自己的那套房子,“你就是想讓我無依無靠是不是?你恨不得早點把我嫁出去換錢是不是?房子要賣,我也要拿去被你賣給你的那些朋友!以前還說不論如何不會虧待我,是假的!都是假的!現在我們家除了你的東西還剩什麼?林元慶,我喊了你二十年‘爸爸’,你就這樣對待我?”

“林芷蘭,我就跟你開了句玩笑,你就認為東西是你的了?這個家裡的東西,哪樣不是你老子我一點一滴掙出來的!我想賣什麼還要經過你的同意嗎?說白了,你,還有你媽,包括你弟,都不過是一群扒在我身上吸血的蛀蟲!你還記得我是你爸嗎?啊?林芷蘭,我們家現在遇見危機了啊!現在是計較個人得失的時候嗎?還有,我什麼時候教你這樣跟我說話的!”

林元慶已然情緒失控,他快步上前,不顧一切的就要揚起手臂扇在姐姐的臉上,他想找回自己的權威,那一刻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抄起手邊不知是什麼東西快步上前,撞開他的同時,將那碎瓷片抵在他的脖子上了。

林元慶顯然氣得不輕,冷笑著說我媽生的兩個人聯合起來欺負他,不把他當爸爸了,是兩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野種。

“林元慶,你說夠了沒?”媽媽聲音乍然響起的那一瞬間,我渾身一顫,為這全然陌生的語調而感到恍惚。

扭頭,這才發現她已搖晃著身形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菜刀,全然不覆平日裡的溫婉平和,她的額角流下血來,唇角略微抽動,她怒視著林元慶,彷彿林元慶再敢說一句,她就要同他拼個你死我活。

在這一天,我得知了這段時間以來林元慶以投資為名,一直在跟他新交的狐朋狗友實施“賭博”的事實。

或許在他看來他買的那玩意兒比賭博不知高階了多少,但至少在我們這些圈外人的眼中,這兩者之間並無本質上的不同。

我們攔不住他,也根本沒有那個能力去攔他,因為他在這個家裡稱王稱霸慣了,我們是他的附庸、我們仰仗他生活、我們任何人……都做不了他的主。

之後的事情是怎麼平息的呢?說來諷刺,他是找了自己昔日的好友,也就是禹英哲借了一大筆錢,才堪堪維持住我們這個家的生活。

值得慶幸的是姐姐的房子最終沒賣,不然……我真害怕她要離家出走了。

在“冷靜”下來之後,林元慶又回覆成往常“平易近人”的模樣,他甚至耍寶般和我媽說,“你瞧你們,大驚小怪的,房子的事情我就說說,這不是還沒賣嗎?更別說我還有這麼多朋友,跟你講,有了他們的支援,你老公我啊,馬上就要東山再起了。”

東沒東山再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媽媽早就開始籌備離婚,而姐姐,也開始拼命學習想要去到國外擺脫他這個“父親”了。

至於我?在林元慶借到禹英哲的錢後,收到了一個包裹。

一個來自鍾鬱霖的、令我不知該如何形容的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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