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他答應了接下來幾天，沈見微話很少。
課間前排的女生湊在一起翻畫報，嘰嘰喳喳地爭白楊和陶金到底誰好看，她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手裡握著筆，面前的筆記本攤開著，紙頁上乾乾淨淨，一筆也沒落。
蘇曼從前排轉過來，把一塊芝麻糖擱在她鉛筆盒旁邊，說操場邊那排柳樹抽了新條，風一吹跟綠簾子似的，又說昨天食堂換了新師傅，紅燒肉沒以前好吃了。
沈見微看了一眼那塊糖，說了聲謝謝，沒有剝開。
蘇曼也沒追問，只是在轉回去的時候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了學，兩個人順著走廊往外走。操場上還有幾個男生在踢球，暮春的風從秦淮河那頭吹過來，帶著一點水腥氣和街邊人家煮飯的柴火味。
蘇曼挽著她的胳膊，走到操場邊那排柳樹下時才開口。
“你這幾天飯也不怎麼吃，話也不怎麼說。昨天食堂做了糖醋排骨，你一塊都沒夾——我幫你數著呢。”
蘇曼歪過頭看她的臉，女孩的下巴尖了一圈，眼下浮著淡淡的青，“還是因為你哥？”
沈見微沒有接話。一根柳枝垂在她肩頭，她沒有拂開。
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曼曼，你知道嗎，最讓我難受的不是他避嫌。是他避嫌的時候，還是我哥。他還是會讓周媽給我做我愛吃的菜，下雨天還是會叫趙競來接我。前幾天我嗓子不舒服，隨口說了一句，第二天早上廚房就熬了冰糖雪梨。”
蘇曼沒有插嘴，只是把她的胳膊挽得更緊了些。
“可他進我房間一定會先敲三下門，等我應聲才進來，以前他推門就進。上次我半夜發燒，他就站在房門口問周媽我的體溫，連門都沒踏進來一步。”
“他什麼都沒少做——就是不再親手做了。他把什麼都交給別人，把自己一點一點摘出去。”
“小時候我說‘哥你陪我去放風箏’，他就把檔案放下。我說‘哥你明天早點回來’，他就真的提早回來，手裡拎著我愛吃的桂花糕。可現在，我連他什麼時候會在家，什麼時候會走，都不知道。”
她把那根柳枝從肩頭輕輕拿開，看著它在風裡晃回去。
“我試過了。我試過跟自己說，就當他是哥哥。只當他是哥哥。他給我夾菜的時候別心跳，他從走廊那邊走過來的時候別盯著他看，他偶爾跟我多說一句話別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一整天。我全都試過了。沒有用。”
蘇曼沉默了一會兒，把她拉到操場邊的石階上坐下來。柳枝在她們頭頂輕輕晃著，把夕陽篩成細碎的光斑，落在她們膝蓋上。
“我放不下他，曼曼。我試著把他放下，可是放不下。我想起以後有一天我要嫁到別人家去，要離開那個院子，要把那裡叫做‘孃家’——我就覺得喘不上氣。那是我的家，我八歲就在那裡了。他是我的——他是——”
她停住了，那個詞就卡在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蘇曼把她的手指攥緊了些。“放不下，那就別逼自己放下。”
沈見微轉頭看著她。
“你喜歡他，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蘇曼把臉側過來枕在胳膊上，銀鐲子滑到手腕上輕輕晃了一下，“他姓陸，你姓沈。你是他養大的沒錯，可你不是他親妹妹啊。你愛了他那麼久，憑什麼要因為一個稱呼就把自己縮回去。”
“你要是放不下，那就往前走。一步一步來，不用一上來就讓他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先讓他習慣你在身邊——不是以前那個黏著他的小丫頭，是一個能跟他並肩站在一起的人。”
她說著從口袋裡摸出兩張電影票，拉過沈見微的手，拍在她掌心裡。
票根上印著時間和座位號，油墨有點蹭花了，帶著蘇曼口袋裡暖暖的體溫。
蘇曼把腿盤起來，銀鐲子在手腕上輕輕晃了一下，“就做最平常的事。請他看個電影，你們以前不是也一起看過嗎？就跟從前一樣，隨口問一句‘哥你去不去’。看個電影怎麼了，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他要是心裡沒什麼，憑什麼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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