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本書,正好是個由頭。”周媽把那本《雷雨》端端正正擺在茶几中央,斬釘截鐵地說,“這書是小姐的。”
方叔沉默了一會兒,劃根火柴點著煙,抽了一口才說:“興許是先生的。他那邊常查禁書,拿幾本回來看看也正常。”話是這麼說,聲音卻虛得很。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等先生下來問問吧,別冤枉了小姐。她臉皮薄,受不得這個。”
周媽點點頭,拿起撣子輕輕撣著書架上的灰,聲音有點發顫:“小姐八歲來的,瘦得跟小貓似的,一陣風就能吹倒。那年冬天出水痘,燒得糊塗了,先生抱著她在雪地裡跑了三里地。十四年了,我把她當自己親閨女。正因為疼她,才不能看著她往火坑裡跳。”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陸北辰下來的時候,只穿了件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骨節分明的手腕。
頭髮有點亂,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著一點眉眼,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昨晚他抱沈見微回房後,在書房坐了一整夜。
走到最後一級臺階,他的腳像釘在了地上。
茶几上那本暗紅色的書安安靜靜躺著,“雷雨”兩個字被晨光照得發亮,像一根細針,狠狠扎進他眼睛裡。
他的呼吸猛地停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這本書寫的是什麼。
昨晚沈見微歪在沙發上看,看著看著就睡著了,頭一點一點的。
他抱她上樓的時候,書從她手裡滑下去,掉在了沙發腳邊。
那些月牙印,他比誰都清楚——她看書緊張就掐書頁,從小就這樣。
“先生。”周媽走過來,把書遞給他,聲音很輕,“今早在沙發底下撿的。老方說這是禁書,寫的是......兄妹的事。”
陸北辰接過書,指尖碰到冰涼的封面。他翻了兩頁,扉頁上有個淺淺的指印,是沈見微的。
合上書,一抬頭就看見周媽和方叔都看著他——眼神里有擔憂,有試探,還有一點他不敢細看的瞭然。
他腦子裡轉得飛快。
沈見微的臉皮有多薄,他太清楚了。
小時候考試失利,把卷子藏在枕頭底下藏了一個禮拜,被周媽翻出來,哭了一整夜,說沒臉見人。
要是讓人知道她看這種寫兄妹私情的書——她能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三天不出來。
沉默了兩三秒。他把書擱回茶几,端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涼得他心底打了個寒顫。
“是我的!”
周媽和方叔同時愣住了。
“上個月站裡抄了一批禁書,這本是其中之一。寫的是大戶人家爭家產,有幾處跟手頭的案子對得上。昨晚拿回來翻翻,忘了收。”
方叔手裡的菸袋鍋子差點掉在地上,菸灰落了一鞋面都忘了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