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楠醒來時,天已大亮。
她側頭一看,程懷安早就不在炕上了,被褥掀開的那半邊還留著一點餘溫,枕頭上擱著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
她拿過來展開,上面是程懷安用炭筆寫的一手漂亮行楷,筆畫飄逸自然,又不失筋骨端正,跟他人一樣。
“我去城裡了,早飯給你留在灶臺上,今日別出門,在家等著我的訊息就行。”
沈楠看了兩遍,嘴角不自覺的彎了一下,把紙條沿著原來的摺痕仔細疊好,塞進枕頭底下,這才掀被起身。
炕火熄了大半,但屋裡還殘留著昨夜積聚的暖意,她穿戴好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細碎的響動。
灶房裡熱氣騰騰的,程明珠正蹲在灶臺前燒水,身邊一隻粗陶盆裡泡著黃澄澄的豆子,她一手添柴,一手利落的把浮在水面的癟豆子挑出來扔進旁邊的小筐裡。
聽見腳步聲,她仰起頭來,一張秀美的臉被灶火的熱氣燻得紅撲撲的,“娘,爹一早就和大郎走了,帶了兩板豆腐和兩筐豆芽,一半給城防營,一半送宋家酒樓。
王地主那邊先不急著供貨,爹說家裡產能還跟不上,等作坊蓋好、人手招齊了再說,一口吃不成胖子。”
沈楠笑了一聲,走到灶臺邊掀開鍋蓋瞅了一眼,小米紅棗粥還冒著熱乎氣,棗香和米香混在一塊兒撲面而來。
她拿起勺子攪了攪,隨口打趣道,“這話是你爹寬慰你的吧?”
明珠這丫頭掙錢心切,恨不得一晚上把全城的生意都做起來。
程懷安定是看她著急,才拿這些話來哄她。
做豆腐起早貪黑,人生三苦之一,天天這麼忙碌,程懷安可不捨得。
程明珠不好意思的垂下眼,手指無意識的捻著一顆泡脹了的豆子,“爹也叮囑,讓我看著您別出門。”
沈楠抬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哼笑了聲,“你爹安排得倒是周詳。”
她頓了頓,想起什麼似的,提醒了句,“這幾天你們幾個也儘量別出門,作坊那邊要是放心不下,我陪你走一趟。”
程明珠先是乖巧的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眼裡帶了幾分猶疑,“娘,是出什麼事了嗎?”
沈楠不想細說那些糟心事讓孩子們跟著擔驚受怕,腦子裡轉了一下,就把孫家拉出來當了回擋箭牌。
反正提醒的效果差不多,叫他們多長個心眼總沒錯。
“咱們跟孫家有過節,孫興旺一家雖說要搬去城裡住,但保不齊心裡不甘,臨走前再做點什麼。
對付大人不容易,可對付你們幾個小的就簡單多了。”
聞言,程明珠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他們有那個膽子?”
沈楠把粥碗端到嘴邊吹了吹,語氣篤定,“有!只要給的利益夠大,他們什麼都敢幹。”
程明珠咬著唇,像是在下什麼決心。
片刻後她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一點豁出去的決絕,“娘,要不咱們先下手為強?”
沈楠聞言,臉上露出個滿意的笑容,她不緊不慢的喝了一口粥,誇道,“不錯,比大郎進步還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