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如今雖說不再像從前那樣老實到誰欺負都退讓隱忍，可讓他主動出擊還是不太現實。
倒是明珠，曾經那個膽怯懦弱的小姑娘，如今像脫胎換骨了似的，能說出“先下手為強”這種話來。
被母親這樣直白的肯定了，程明珠眼睛一亮，方才那點忐忑登時被熨得平平整整，她往前湊了湊，聲音裡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那我可以嗎？我也能幫著出把力……”
沈楠擺了擺手，“暫時還用不上你，一個村住著，孫家的面子咱們還得顧忌幾分，鬧太僵了，誰臉上都不好看。”
“那萬一……”
“有我在呢，孫興旺一家最好別作死，否則，之前的恩怨正好一塊兒算了。”
程明珠點了點頭，不再追問，低頭把泡好的豆子端起來瀝了水，又換了一盆清水泡上。
沈楠端著早飯，坐到灶臺邊的小桌上吃起來。
豆渣餅子裡摻了雞蛋，烙得兩面金黃，外酥裡嫩，小米紅棗粥稠得能掛住勺子，一口下去暖意順著喉嚨滑到胃裡，她舒坦的眯起了眼，家裡的日子也是好起來了，總算不再喝那些剌嗓子的粗糲東西。
院子裡很快熱鬧起來。
二郎從村口的校場訓練回來了，滿頭大汗，可他半點不見疲態，像只剛放出來的猴子似的滿院子蹦躂，一會兒扮鬼臉，一會兒拿草莖逗地上的螞蟻，把寶珠和玉珠逗的咯咯笑。
兩個小姑娘扎著紅頭繩的小揪揪在奔跑中一甩一甩的，像兩朵跳動的花，繞著二郎追了好幾圈也不嫌累。
小四郎在裡屋醒了，先哼唧了兩聲，見沒人來便扯開嗓門哭起來。
明珠忙放下手裡的活計快步跑進去，不一會兒就抱著肉嘟嘟的小傢伙出來了。
小四郎臉上還掛著淚珠子，可一見到院子裡熱鬧的光景，便忘了哭，瞪大了黑葡萄似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轉，嘴裡“啊啊”的發出含糊的聲響，像是在給姐姐們加油。
沈楠吃完飯，搬了張小板凳坐到廊簷底下，從腳邊的筐裡摸出幾支箭頭，拿了塊磨刀石不緊不慢的打磨，可耳朵始終豎著，聽著外面土路上的動靜。
車輪聲、腳步聲、說話聲，每一樣都讓她手裡的動作微微頓一頓。
日頭從東邊的院牆慢慢挪到了頭頂，二郎和寶珠玉珠瘋玩了一上午，這會兒都困的東倒西歪的，明珠一個一個的把他們拎回屋裡去歇晌。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簷下麻雀細碎的啁啾和風穿過樹梢沙沙的輕響。
沈楠把最後一支箭頭磨好，拿拇指肚試了試鋒口，滿意的點了點頭。
她伸了個懶腰，正要站起來活動一下筋骨，院門忽然被人從外頭拍響了。
“咚、咚、咚。”
三聲，不輕不重，節奏均勻，像是刻意拿捏著什麼規矩。
沈楠起身的動作微微一頓，側耳聽了片刻，拍門聲又響了，仍是同樣的節奏，不疾不徐。
她這才起身往門口走，腳步很輕，幾乎沒在青石板上留下聲響。
到了門邊她也沒有急著拔門閂，先隔著門板問了一聲，“誰？”
“沈娘子在家嗎？”外頭是個男人的聲音，透著幾分刻意裝出來的樸實憨厚，尾音往上挑，像是在模仿莊稼人說話那種慢吞吞的腔調，“我姓李，給城防營裡的軍爺打雜跑腿混口飯吃，這次是來給您家送個信兒，程大人捎了話回來，讓我務必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