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縣令那頭,只要他不偏不倚,我敬他是父母官。
王縣丞要是往後還能相安無事,那就各走各路。若是他非要替他那個薛金山出頭……”
他端起茶杯,朝韓將軍舉了舉,“到時候,少不得要請將軍出面周旋。”
韓將軍端起自己那杯,跟他碰了一下,茶水晃動間映出兩人眼底各自的笑。
“放心,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裡,也記在心上,我韓某人不會叫老實人吃虧。”
約莫兩刻鐘後,程懷安從營帳裡出來,泠冽的風裹著營地裡鐵器與馬糞的混濁氣味撲面而來,他站在帳外深深撥出一口,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韓城這人靠得住,手裡有兵權,背後有侯府,說話就硬氣。
更難得的是,他不貪,他要的是長長久久的交情和利益繫結。
這種人,比那些見了銀子就眼開的,讓人放心百倍。
程懷安攥了攥懷裡的銅牌,拐過營牆轉角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帶著幾分刻意張揚的力道。
他腳步未停,只略微偏了下頭。
餘光裡,一個穿著城防營百戶制式黑甲的人正從一側走過來,腰側佩刀,昂著下巴,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股子跋扈勁兒藏都藏不住。
是許平安。
程懷安步子一頓,認出人來,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冷意。
兩人之間隔著三四步遠,寒風從中間穿過去,捲起地上一片枯葉。
“程所副。”許平安先開了口,尾音拖得長,尾調微微上揚,聽在耳朵裡說不出的刺耳,“好巧啊,這都能碰上。”
程懷安轉過身來,正面朝他,神色淡淡的,“許百戶有事?”
“沒事就不能跟程所副說說話了?”許平安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漫不經心的撣了撣肩甲上的灰,“怎麼,程所副如今攀上了韓將軍的高枝,連跟我等小卒說句話的功夫都沒有了?”
這話陰陽怪氣的明明白白。
程懷安跟許平安的樑子,在營繕所裡不是什麼秘密。
報到那天,許平安帶著人來找程懷安麻煩,想給他添堵,殺他的威風,程懷安沒接這個茬,四兩撥千斤的就把許平安頂了回去。
打那以後,這人見了他就沒好臉色,逢人便說程懷安是個連童生都沒考過的書呆子,能進營繕所全靠運氣和投機取巧,遲早要栽跟頭。
前些日子宋家酒樓的事,他也在場。
雖然沒跟著薛金山那夥人一塊兒動手動腳,但沈楠說過,這人當時就倚在門口,饒有興致的看著沈楠被人欺負。
那眼神里的好奇和玩味,比那些直接動手的更讓人厭惡。
後來大約是察覺事情要鬧大,許平安才溜了。
此刻許平安站在他面前,眼底那點藏不住的揣測和試探,程懷安看得一清二楚。
這人不是碰巧路過,是特意來堵他的,怕了,又不肯露怯,於是裝出這副囂張模樣來探他的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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