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牛他娘臉上訕訕的,擺了擺手,“沒事,灶灰迷了眼。”
可那口氣到底沉不下去,暗暗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如此,那天就不拿那些虛頭巴腦的話推搪了,先應下來,哪怕相不中也能找補,總比現在連湯都喝不上強。
可她心裡又清楚,程家二房那兩個外甥女是當真拿不出手,就算她先前應了,往後也未必沒有麻煩。
這念頭翻來覆去的攪著,終究只是嘆了口氣,沒了聲響。
程懷安算是最後知道的,他晚上從縣城回來,進門淨了手,端起熱粥喝了兩口,才隨意的提了句,“老宅那邊定了鄭家的親事,你可聽說了?”
沈楠嚥下嘴裡的菜,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又補了句,“鄭家眼光不錯,連翹那丫頭性子柔順,還勤快能幹,做媳婦安分又懂事,鄭家求的便是這樣的。”
程懷安點點頭,語氣平淡的又道,“我在軍營遇見鄭明啟,他倒是個痛快的,見了我更當長輩敬重了,說往後就是一家人了,請我多照應。”
沈楠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浮了一絲極淡的笑意,“他倒是會說話。”
兩人便沒有再就此事多論什麼。
對他們而言,這樁親事不過是一樁再尋常不過的聯姻,鄭家在桃源村根基深、人脈廣,程家大房的長女嫁過去,往後村中事務上彼此有個照應。
而鄭明啟在城防營當兵,也需要有人替他說話鋪路。
雙方各取所需,誰也不欠誰。
至於連翹喜不喜歡鄭明啟、鄭明啟看不看得中連翹,那並不在兩家大人權衡的範疇裡。
古來親事如此,門當戶對、各有所圖,便夠了。
明珠眨眨眼,“爹,娘,你們真沒意見吶?村長爺爺主動結這門親,可是看的你們的面子……”
也就是說,如今得利的是大房,可將來若鄭家有所求,出面的卻是他們三房。
沈楠無所謂的道,“只要連翹自己願意,咱們沒什麼好置喙的,你大伯和大伯孃也點了頭,這事就算定了。”
程懷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想了想,倒也並無什麼不滿,鄭家來求親,求的是大房的姑娘,又不是三房的,與他們三房並無直接牽扯,但往後連翹嫁過去,鄭家總歸是程家的姻親,互有益處。
他沒什麼好反對的,也不打算過度摻和。
倒是老宅那邊,因為定下了這門親事,程婆子興沖沖的特意置辦了一桌好菜慶祝,程懷安送來的臘肉、鹹魚,之前不捨得吃,這次都拿出來,比過年還豐盛。
席間,她反覆唸叨了好幾遍“連翹有福氣”,又叮囑程老大沒事兒就去跟村長走動走動,語氣裡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熱絡。
程忠實抿著酒,滿面紅光,也不時的提點幾句。
程老大咧嘴笑著,不住的點頭應和。
程連翹坐在她娘楊甘草旁邊,低著頭扒飯,耳根早已紅了一片。
姚荷花看著這一幕,夾起一塊臘肉,食不知味的嚼了半天,也沒嚥下去。
她左邊坐著程如蘭,臉色跟她如出一轍,低眉順眼的,偶爾抬起眼皮看看席間其樂融融的熱鬧,又垂下眼去,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弧度,手裡的筷子卻攥得死緊。
一頓飯吃到尾聲,程婆子心情好,又給楊甘草夾了塊肉,笑著說“你養了個好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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