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懷安“嗯”了一聲,吹了燈重新躺下,“這東西壓在咱手裡不值錢,送出去,才能換回最要緊的東西。”
黑暗中,他聽見沈楠平穩的呼吸聲,閉著眼,心思卻像灶膛裡殘餘的炭火,看似熄了,底下仍穩穩的燒著一團紅亮的光。
明日把這包鹽送到韓將軍手裡,韓將軍自然會替他把這扇門叩開。
楚王接不接這籌碼,端看那位王爺心裡到底裝著多大的東西。
若是接了,許平洲的信送到府衙也白送,姚通判再大的膽子也不敢跟藩王頂牛。
薛金山那頭更不必說,沒了許家在背後撐腰,一個地方豪紳翻不起浪來。
若是不接……
程懷安翻了個身,將被子裹緊了些。
不接便再想別的法子,這世上的路從來不止一,他能從後世一腳踏進這亂世裡活到今天,靠的也不是運氣。
只是若當真要走到那一步,免不了又要多費幾番周折,可那又如何?
他聽著風聲,終於在黑暗中合上了眼。
次日,程懷安吃過飯,早早便出了門,到了縣城,天光才剛亮透,街面上賣吃食的鋪子裡已飄出香氣。
他先去了一趟宋家酒樓,倒不是不放心宋宗寶,而是聽明珠說有人去桃源村刺探後,心裡總懸著薛金山這三個字,像片陰雲壓在頭頂,揮之不去。
程懷安到的時候,趙掌櫃正站在院子裡查點貨物,手裡捏著單子,一筆一筆勾過去,聽見腳步聲抬頭看過來,趕緊行禮,“見過程大人,您今日怎麼親自來了?”
程懷安沒答話,走到他身邊,目光掃了一圈院子裡進進出出的夥計,壓低聲音問,“昨日可有什麼人來打聽豆乾和豆芽的事?”
趙掌櫃聞言,神色微微正了正,“昨日下午,有個人來訂了一批豆乾,說要今早來取,我瞧著面生,但對方給的價錢大方,就接了,怎麼了?”
“什麼人?”
“四十來歲,穿綢衫,說話帶點外地口音,自稱是臨縣王記食鋪的掌櫃。”
趙掌櫃說著,眉頭也微微蹙起來,“這王記食鋪我聽過,規模不小,昨兒一開口就是五十斤,還指明要您作坊裡新出的麻椒油口味。”
程懷安心裡一沉,五十斤,指明麻椒油口味,還趕得這樣急,這明顯不是尋常商戶的手筆。
薛金山要動他,自然不會上來就亮刀子,先拿生意做筏子試探虛實,再一步步收緊,是再常見不過的手段。
“貨給了?”
趙掌櫃搖頭,“我跟他說,新口味的方子還在試,大單暫不接,只給了一斤樣貨讓他先回去嘗。
他當時臉色不太好看,又坐了一會兒,催了兩回,見我不鬆口才走了。”
程懷安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挑要緊的事訊息跟他說了幾句。
趙掌櫃聽完,頓時一陣後怕,臉上的笑容也收得乾乾淨淨,擦著額頭的冷汗喃喃道,“那薛大少爺,本就跟我們少東家不合,隔三差五的就來鬧一場,這以後……”
舊怨疊加新恨,又有許平洲在背後撐腰,一旦得了機會,絕不會輕拿輕放。
程懷安提醒,“這兩日,你和夥計們都仔細些,來人訂大貨、生面孔、給錢特別大方的,一概先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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