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祠堂門口,望著村口那條通往縣城的路,掙扎了許久,到底還是沒忍住,把小兒子叫到跟前,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裡頭是十兩碎銀。
“你明日一早去一趟縣城,別人若問,就隨便找個由頭搪塞過去。”
孫興盛壓著嗓子,眼睛有些發紅,“把銀子塞給你大伯母,就說……就說是族裡湊的,別提我的名。”
小兒子接過東西,遲疑道,“爹,您當真不親自去看看?大伯他……”
孫興盛擺擺手,轉過身去,聲音沙啞,“去了也幫不上忙,反倒讓人說閒話,還是你去辦吧,跟誰都不要說。”
小兒子點點頭,揣著銀子出了門。
孫興盛又站了一會兒,渾濁的眼裡泛起一層水光。
他想起小時候和兄長一起在地裡捉螞蚱、下河摸魚的日子,那時候兄弟倆感情多好啊,怎麼就走到今天這一步了呢?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腳步沉重的回了家。
而老宅裡,程婆子聽說了孫桃花的遭遇時,正坐在廊下搓麻線。
她手底下不停,眼皮都沒抬,只是聽著來竄門的老婆子添油加醋的說完,末了哼了一聲。
“我就知道,那薛家不是個好去處。”
她把搓好的麻線扔進簸籮裡,目光沉沉的往二房那邊瞟了一眼。
姚荷花前些日子還在院子裡跟人閒話,說什麼孫家丫頭有福氣,到底是進了高門,往後吃穿不愁了。
話裡話外那股酸溜溜的羨慕勁兒,程婆子聽得一清二楚。
她想了想,還是不放心的起身去了西廂房。
姚荷花正坐在窗下納鞋底,程如蘭在旁邊描花樣,孃兒倆挨著腦袋說話,語氣裡帶著幾分閒適。
見程婆子來了,姚荷花忙起身讓座,笑著問安。
程婆子也不客氣,在炕頭坐下,端起姚荷花遞來的茶碗抿了一口,才涼颼颼的開口,“你們也都聽說了吧?孫家那丫頭的事。”
姚荷花臉上的笑僵了僵,乾巴巴的道,“聽說了……怪可憐的。”
“可憐?”程婆子把茶碗擱在桌上,聲音不大,語氣卻沉甸甸的,“當初是誰說的,孫家丫頭嫁得好、有福氣?
我老婆子耳朵還沒聾呢,你們孃兒倆背後嘀咕的話,風一吹就刮到我這兒來了。”
姚荷花臉色一變,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頂嘴。
程如蘭低著頭,手裡的花樣也描不下去了,耳根泛上一層薄紅。
程婆子冷哼了聲,目光從姚荷花臉上掃到程如蘭身上,毫不留情的敲打,“我今兒把話撂在這兒,咱們程家雖不是什麼高門大戶,可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
做妾?那是把女兒往火坑裡推,孫家丫頭被灌了啞藥連夜送走的時候,你們想想,她家裡人連個屁都不敢放。
為啥?因為賣了身的丫頭,就不是人了,吃的再好,穿的再暖,那也是個物件兒,是牲口。”
她頓了頓,看見姚荷花臉色白了,程如蘭眼圈也紅了,才放緩了語氣,“你們兩個心氣兒高,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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